卢连璧明白了一起吃饭的意思,于是说道,“行啊,我请你们。大哥在,怎么能让弟弟破费。”
小夏说,“都别说了,今天我做东。”
邓飞河向卢连璧眨眨眼儿,卢连璧会意,于是笑道,“行啊,今天就让半边天夺一夺权。”
既然由小夏当家,吃什么在什么地方吃,就由小夏安排。卢连璧听着指挥,开车往北郊走,眼看到了新辟的开发区,车子向右一拐,忽然看到街旁出现了一座大和式建筑。炫目的霓虹灯不停地闪着,“北海道”三个字蓝莹莹的,颇有几分海的韵味。
上面是宿客的宾馆,一层是餐屋。迎宾小姐引着,过了门厅,忽然出现了原木色的门框和原木色的吊灯。脚下厚实的木地板也是原木色,去了鞋走在上面,脚掌能感到原木特有的弹性和温暖。沿着通道向前走了一段,迎宾小姐伸手打开旁边一扇木制的拉门,于是,一个“塌塌米”式的包间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在小木桌前盘腿坐下,服务小姐趋前进茶。她行的是日式的茶道,一招一式都有讲究。小夏拿着菜谱,和服务小姐商量着点菜,两个男人就把脑袋凑在一起,低低地耳语。
卢连璧说,“我还真不知道,咱们潢阳有这么个地方。”
邓飞河说,“这个地方好啊,闹中取静,客人不多。”
卢连璧指指楼上,“那上面,是客房吧?”
“对,清静得很。带个人来开房间,再没那么合适。唉,可惜小夏不行,只要是宾馆她都不愿意住。要不然,怎么会去借你的那套房子。”
卢连璧“哦哦”地应着,邓飞河后面说了些什么,全都没有听进去。卢连璧心里想着乔果,要是能领着乔果到这儿来……
阮伟雄在起居室的长沙发上看电视,儿子宁宁紧挨爸爸坐着,将作业本摊在茶几上写生字。
阮伟雄说,乔乔,你干什么呢?来看电视啊。
乔果在书房里答话,别管我,我想自己坐一会儿。
书房没有开灯,浓重的夜色从窗外淹过来,将乔果淹得几乎要窒息。你就憋死我吧,憋吧,乔果恨恨地想,这样想了,就有一种自虐般的快乐。
乔果是要忘掉卢连璧的,一定忘掉,永远地忘掉。可是,卢连璧怎么能这样就消失了,怎么能这样就再不露面呢?他怎么能忘了,他们有了那一夜,他们有过那一夜呀!哦,不接你的电话,你就可以不打电话来啦!——
乔果等着卢连璧的出现,已经等得心烦意乱,忍无可忍。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听过的一个很旧很旧的故事。一个魔鬼犯了天条被装在了魔瓶里,第一年的时候,魔鬼暗暗地发誓,谁救我出去,我将好好地报答他。可是,魔鬼的愿望落空了。第二年的时候,魔鬼又暗暗地发誓,现在谁救我出去,我会重重地报答他。然而,魔鬼的愿望仍旧落了空。第三年的时候,魔鬼恨恨地在心底发誓,如果谁现在来救我,我一定要吃了他!……
乔果睁大眼睛,望着四周挤压过来的黑暗。此时,她与魔鬼心灵相通,她就坐在魔瓶里,做着无望的守候。如果卢连璧这个时候出现,她会吃了他,一定会!
犹如要萌出新牙一般,乔果的牙槽骨那里痒痒的。
可是,那天晚上卢连璧一直没有出现。没有!
第二天下午,乔果按计划原本要到市房地产管理局,联系办理楼房预售许可证,然而鬼使神差,在出门的那一刻,乔果却去了天时公司。坐在写字间里,准备楼房销售的宣传预案,忽然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于是拿起草拟的几句话,径直去了安少甫的总经理室。敲敲门,里边回一句“请进”,乔果就推开了门。安少甫的大班台正朝着门口,背对着他的那个男人的轮廓熟悉得让人生疼。
那男人回转头,定定地望着乔果。乔果僵住了,手里的文件夹差点儿掉在地上。
安少甫说:“小乔,还认识嘛,这是卢老板。”
乔果说,“怎么不认识,帮了咱们公司那么大的忙。”
安少甫说,“小乔,你进来呀。有什么事儿?”
“你们先谈,你们先谈吧……”乔果说着,想转身走掉。
卢连璧说话了,“小乔,等一会儿我去你那儿。”语调轻松而随意。
“好啊,欢迎。”乔果笑着回答。
乔果慌慌张张地回到写字间,傻傻地站着,竟然想不到要坐下。戴云虹觉得奇怪,就问道,“乔姐,你怎么了?”
乔果这才回过神儿。“云虹,你帮个忙。等一会儿有个男的来,你就说我有事儿出去了。”
“那是个什么人?”
“别管什么人,打发他走就是了,我不想见。”
“唔,知道了。”戴云虹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就在隔壁工程部,等那人走了,你再来告诉我。”
“好的,放心。”戴云虹笑答着。
乔果离开不一会儿,卢连璧果真到业务部来了。他推开门,看到写字间里只有戴云虹坐着,便彬彬有礼地问,“乔经理在吗?”
“不在,她出去了。”
戴云虹仔细地打量着对方:黑中透紫的脸膛,棱角分明的下巴,给人一种通体刚硬的感觉。这就是乔果说的那个男人吧?
“乔经理什么时候回来?我能在这儿等等吗?”卢连璧望着身边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