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抬杠了啊,没时间和你们抬杠。”安少甫将手中的图纸哗哗地拍响了说,“前天《长河报》把咱们天时苑售房广告的校样搞好了,要咱们公司最后看一下好发排。有几个地方,很不能让人满意。我又让银象公司的人给重新改了改。这不,明天就得登出来。你们俩看看,谁去跑一趟啊?”
戴云虹是乔果的助手,按说这种杂事首先应该由她去做。乔果用目光望望戴云虹,戴云虹却低着脑袋继续做她的文案,似乎没有听见安少甫说的话,也没有感觉到乔果在看她。
乔果略一沉吟,便笑着从安少甫手中接过那纸样说,“安总,我去吧。”
“好,好,你去一趟最牢靠。”安少甫说,“直接交给楼市版的编辑,让他们照这个改过的发。”
乔果答应着,匆匆出了门。
自告奋勇地出来送那份东西,乔果是做了些盘算的。请“扮新娘”摄影店拍的那些婚纱照,应该是明天取。不过,今天下午这个时辰,估计照片也可能取得出来。穿着婚纱拍照的那些令人沉迷的感觉,此时又不可遏止地涌出来,让乔果心痒难耐,恨不能即刻就看到它们。
站在取相台前,乔果递上了那张小小的薄薄的条子。服务小姐看了看,什么也没说,便转过身去查找。乔果的心就是在那一刻不规则地激跳了几下,她看到服务小姐给她抱来了一个宽宽的大大的惊喜!
——这是我吗?
镶着金边的木框里,一位娇美的新娘双眸如水,绚丽得如同朝霞一般。轻柔的婚纱是白云的羽翼么?裹在温柔中的鸟儿神采飞扬,似乎要扑着翅翼翩然而起……
乔果被深深地震憾了,恍惚间,她觉得她已重生。她不敢相信,她还可以如此年轻,如此美丽,如此动人。
大大小小,十二个木框。大大小小,十二个别开生面的惊喜。
守着这一堆美丽,乔果有点儿慌乱不安,有点儿不知所措。它们应该是秘不示人的,应该把它们遮盖起来!
乔果四下张望,她真怕此刻会有一个熟识的人进来,看到另一个乔果。
“太太,就你一个人来了么?”服务小姐热心地望着她。
“嗯。”乔果点点头。
“我去替你叫一辆出租车?”
“好的好的,谢谢。”
那堆美丽终于都放进了出租车。
“到哪儿去?”司机问。
“安雅小区。”乔果毫不犹豫地说。
同样的一个人居然可以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同样的一个人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居然会有两个不同的自己。当乔果用钥匙打开安雅小区九号楼那套房门的时候,刹那间,她觉得一个世界被她关在了身后,她开始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在身后的那个世界里,她是个惴惴不安心神不定拘谨害羞的女人。可是进入这个世界,她就变成了一个轻松的慵懒的****的(她内心里承认,她的确****)女人。
这种状态,这种感觉,让乔果觉得有些可怕。然而,唯其可怕,却别有一番诱人的魅力。
在新冰箱里取出一筒新放进去的饮料,半躺在新沙发上慢慢地啜吸。鼻粘膜上纷纭着新窗帘、新家具、新地毯、新……的气息,于是,做新人的感觉也就愈益凸显了出来。乔果甜甜糯糯地站起来,她要给这套新房增添一些新视觉。
起居室是整套房子最大的一间,最大的照片当然要挂在这里。在电视柜的上方,在正对着长沙发的那面墙上,披着婚纱的乔果亭亭玉立着,一只纤手犹如巢中的刍鸟似的温顺地搭在卢连璧的肩膀上。书房里也挂了一幅,就在那排书柜对面的墙上,穿着燕尾服的卢连璧和乔果并肩坐着,两人的眼睛都瞪得很大,似乎是要在那稀疏而参差的几排书脊中寻找他们想读的那本书。过道里当然也不能少,挂上上两人站在绿草坪上的那一幅。如此一来,只要在过道里走,就可以看到他们自己在迎接自己了……
最费心思的是卧室,四面墙壁都挂上了两人的照片。做完这些活儿,乔果喘吁吁地躺在了软**。一对又一对的乔果和卢连璧,从一个又一个的角度注视着软床,于是乔果的心里竟有了一种众目睽睽之下的暴露感,剌激感。
——这样**会格外动情的吧?
手机响起来,是刘仁杰。声音是那种雄猛的铁青色,犹如刚刚刮过的连鬓胡子。
“小乔,你在干什么?”
“我正躺在**呀。”声音里透着好心情。
“这么早就上床了?小乔,我能想象到你躺在**的样子。长头发披散在枕头上了,侧过来的嫩脸蛋儿压在白胳膊肘上,把肉乎乎的红嘴唇都给压扁压斜了。胯骨一隆起来,软塌下去的腰就更细了。长腿呢,长腿半曲半弯着,那是想往哪儿蹬啊?——”
那声音有一种魔力,让乔果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她自己。神了,斜卧在软**的身体,还真是这副样子!
“小乔,我闻到你嘴里呼出的气味儿了,你能闻到我的吗?……”
乔果觉得身体的那个地方动了一下。不,不能让他这样再说下去。
“你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你在哪儿呢?”乔果截住对方,另开了一个话题。
“我还能在哪儿?自己出去散了一会儿步,这儿会刚刚进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