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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第1页)

“墨斗”的消息灵,说苏秘书是省里么事机关的;“秘书”呢,是专门秘密地写那些奏书的。这次下来虽不是“巡按”,反正也是个“钦差”。吴樁不太相信,但他约略知道秘书确是耍笔杆一类的角色。苏秘书人热情,没架子。湾里的崽娃们也都爱跟在他屁股后面追着玩。尤其是栀子的儿子“瘪谷”,一放学,他就象影子似的跟着苏秘书,扯着-小嗓门唱苏秘书编的那首歌:“丰收的稻谷堆上天,凑着太阳点袋烟……”

吴樁那年是茅湾大队的党支部书记。本来上面要调他到公社去的,他推说自己腿瘸,没文化,当不了大任。这也是实话,但他还有个悄悄拨拉的小算盘:自己和桂芳结婚多年了,好歹也该有个一男半女。常呆在一堆,兴许会碰上哩。

大队支书那些年特别忙,整日报产量,放卫星。可吴樁越忙心里越痛快,他就喜欢一天等于二十年。那年月,让人觉得血脉管子跳得都是快的,兴奋得不想困觉。

有一天,苏秘书从县里开完会回来,连夜召开了大会。说是要迎接“钢铁元帅”升帐,苏秘书已代表大茅湾的社员们向上级领导立了军令状”,大茅湾准备男女老少齐上阵,让小土炉十天冒烟,放个“大卫星”。吴椿一听,冲锋号又响了,当即表示带头冲锋陷阵。于是,吴椿带着“赵子龙突击队”上了金銮山,桂芳参加了“穆桂英队”,和“老黄忠队”一起开到山下砌炼钢铁的小土炉。

吴樁领着人到金銮山上一看,嗬!山上那个热闹啊!三乡四镇的棒劳力都开上来了,真有个打大仗的阵势。满山里就听得鼓声垧、唢呐响、号子响……四下里只看见红旗晃、斧子晃、锯子晃……吴椿带的“赵子龙突击队”不敢怠慢,只怕下手晚了轮不到自己。白天里千了一整天,晚黑点上松明拼命。大家伙儿都是满山找那又粗又大的老杉树放。那个狠啊!山上的老树都放倒了,吴椿也倒了,他是生生累倒的。1山下的小土炉点着火,映得半天红。报社来人了,捧着个照影子的匣子让吴樁站在土炉前笑电台来人了,把个铁棍棍杵到吴椿嘴巴前让他讲。参观的、访问的、取经的……把大茅湾的田埂都踩平了。他累了,他晕了,他哑了,但他硬挺着。大茅湾的社员们也都觉得乐,觉得光彩。深山里的大茅湾,还从来没有这样体面过哟!

苏秘书一天到晚忙着整材料,写经验体会。抽烟熬夜,人熬瘦了,眼窝熬得塌下去了,还整天“咳咳咳”地咳嗽。但苏秘书精神好,一双眼象小土炉一样旺旺地闪着光。

小土炉是啥时候熄的火?吴椿记不得了,他只记得那一年粮食放了卫星之后,食堂也停了。大茅湾忽然变得冷冷清清。苏秘书眼睛里的火和小土炉一样也熄了,他病得厉害,发着烧,咯着血,但他顾不上休息,整天忧心忡忡地到各家各户去看。他强挣着身子,亲自和吴樁一起到山上找葛根、油栗之类的代食品,他和大队千部一起研究玉米蕊碾碎后能出多少淀粉……他不再兴冲冲地画画、唱歌、写标语了,他变得急躁、焦虑,时常莫名其妙地发陴气。

大茅湾有了贼!这是山里人的耻辱。

各个生产队的仓库、场院都派了基干民兵,可是偷窃粮食的情况仍旧发生。更有厉害的,竟偷到了生产队的地里,那还在地里长着的红薯和藤叶一起成了偷窃的目标。

那一天,苏秘书下生产队捡查工作,忽然发现山坡红薯地里有人偷红薯。他喊了一声,那人远远地向他望一望,却并不走,依旧猫着腰,飞快地扒拉着红薯藤。苏秘书见那人居然如此藐视自己,不觉怒火中烧,不顾病体不适,气咻咻地往山坡上爬。那贼胆大,只是不跑,撑起一个布口袋,拼命往里头装红薯。待苏秘书喘吁吁地逼近了,他才倏地一下跳起,象只老鼠似的背起布袋跑开了。

这一跑,苏秘书才看清楚,原来是个半大点的孩子。苏秘书在后面连喊带吓,那孩子不但不听,一边跑,一边拿着块生红薯啃着吃。苏秘书一直追到村边,大声喊:“抓住他,快抓住他1”看场的两个民兵见是苏秘书在喊,不知出了什么事,赶忙截住了那孩子。苏秘书这时已累得脸色煞白,喘不出气来。他咳嗽了一声,竟吐了一口鲜血。

傍晚时分,吴樁听说苏秘书又病倒了的消息,赶忙来看。只见苏秘书斜倚在**,仍强挣着在写材料。屋角蹲着那做贼的小孩,象个泥巴猴似的畏怯地眨巴着一双眼睛,望着看押他的民兵。

这小孩是栀子的儿子一瘪谷”。

苏秘书赶写的材料,是关于农村现状的汇报。他认为,当前农村出现了一种破坏集体经济的倾向,一种右倾势力在抬头,必须予以高度的瞀偈。苏秘书吃力地坐起来,口干舌燥地向围坐在身边的吴樁等几个大队干部讲着自己这个至关重要的观点。而吴樁等几个大队干部,对他这个敏锐地观察分析生活而得出的结论似乎无动于衷。吴樁居然低着头,只顾学着公社卫生院的医生的样子,用手指按着自己小腿上的肉,看着那一个个深陷下去的窝窝……

苏秘书烦躁地敲了一下床板,闭着眼睛躺下了。

但他并没有得到安静。远远地忽然传来一个妇女哭哭啼啼的叫喊声,那声音愈来愈近,最后竟随着一阵风掠过窗棂,倏地撞开了房门。

进来的是头发散乱,惊慌万状的栀子。

她一眼看到被民兵看押着的孩子,不禁扑上去紧紧搂住了他。

“饶了他吧!饶了他……”

苏秘书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呆了,他生气地说“你这个女同志怎么搞的?他盗窃了集体的财物,我们总得问清楚情况啊!”

“你们抓我吧,抓我吧!”栀子声音嘶哑地扑到苏秘书床前。

“无理取闹,无理取闹!”苏秘书气得发抖了。

栀子失神地望着屋里几个人,她忽然紧紧盯着吴椿,扑通一声跪下了。“求求情饶了谷崽吧!”吴樁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亏得其他个大队干部上来,连拉带扯地把栀子弄走了。苏秘书很生气地向人打问梔子的情况。民兵营长赶忙说,栀子的丈夫是土匪,反霸时被咱们打死了。这小崽,是那土匪的儿。苏秘书听了,若有所思地“噢了几声。

苏秘书此时已完全没有谈话的兴致,他让吴樁他们先把“瘪谷”带走,他自己要休息休息。參可是,当苏秘书独自一人静息的时候,他却激动起来,他急不可耐地咳喘着赶写那份材料。他几乎不加思索地信笔写上了偷红薯的“瘪谷”以及“他背后”的栀子的“阶级背景”等等……苏秘书观点鲜明的材料很受重视,公社在大茅湾召开了一个各大队党支书参加的现场会。栀子带着她的儿子“瘪谷”站在会场中央,她的面前放着半袋沾着泥巴的红薯。受命在大会上发言的是党支部书记吴樁,他记不得自己讲了些什么,他只记得栀子直呆呆地望着自己,眼睛好象十冬腊月冰冻的水坑。而“瘪谷”

的眼神却带着小老鼠似的胆怯和豺狗子的凶狠……

苏秘书的措施并未能很快地扭转局面,民兵营长首先感到有填饱肚子再干工作的必要,他向苏秘书请示,是否将还没有成熟的红薯先照顾给几个大队干部一点。苏秘书同意了,于吴樁和其他大队干部一起“优先”分了一小口袋红薯。背起那小小的口袋,吴樁却觉得压得直不起腰来,他在湾里打着转转,给几家孤寡老人分了一点,剩下小半口袋他背着回家。路过栀子家时,隐隐约约地听到屋里传来栀子的打骂声和“瘪谷”可怜巴巴的叫声:“娘哟,莫打呀!我再不偷喽——”

吴樁走不动了,他把那小半口袋红薯放到了栀子尚窗台上。

二门扫“呀”地响了一声,吴樁慌忙就走,——直拐过塘口,他才敢回头望望。

栀子在当院里呆呆站着。

人不哄地,地不哄人。金銮山连着几年风调雨顺,家家又听到鸡鸹坤,吴樁小腿上的肉也变得紧绷绷的,再按不下窝窝了。

日子过得最让人眼热的,要数“墨斗”。吴樁瞧不起“墨斗”。这老伙计象一只拴在门坎上的老公鸡,只顾自己里外叼食,哪还象个“在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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