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当宰相,我听你的。”
孙圣鸥把他从爸爸妈妈那里听来的,从小画书上看来的故事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给一个个小家伙封上了什么“上将军”、“下将军”、“左将军”,“右将军”、“急先锋”、“运粮使”……,又让他们互相厮杀。你瞧,他挨着熊年年的耳朵咕哝了几句,熊年年立刻大喊一声:“把‘老鼠’给我带上来!”一声“得令”,舒维被扭着胳膊跪倒在箱子前。
“打四十大板!”
“老鼠”吓得在口袋里摸了又摸,最后狠狠心掏出上星期天回家藏在口袋里一直放到今天的两块蜜饯果脯,给了“大王”和“宰相”一人一块,才算免了打“老鼠”爬起来就往屋外跑,刚跑到楼梯口,立刻又转了回来,跪下说:“报告大王,中队长林暄她们来了!”
林暄在男同学们眼里是一个“骄傲的公主”。在脏小子热衷于“摸、爬、滚、打”的年岁上,小姑娘却早已懂得把自己打扮得整洁、娴静了。她们说起话来象只细声细气的小羊,走起路来昂着头象只小白鹅。见了男同学,矜持地晃晃小辫就走,至多不过斜你一眼罢了。林暄呢,更是小姑娘们中的佼佼者,她的名字总是和那些“三好学生”啦、“优秀队员”啦之类的称号联系着。孙圣鸥呢,喜欢看林暄那脑袋后面跳来跳去的两只猢蝶结,可是又有点儿害怕她那臂膀上的红红的、威严的“两道杠。”
“骄傲的公主”身后跟着一个随员一胖胖的、红苹果似的学习委员孟小霞。学校卫生检查组马上就要到了,中队长不放心,想先检查一下。两个小姑娘一看男寝室这个乱糟糟的样子,气坏了,林暄尖着嗓门喊;“孙圣鸥,又是你在领头捣乱。看我报告老师去!”孟小霞跺着脚说:不管啦,不管啦,检査组4上就要来啦!”
孙圣鸥听了这话,心里猛一惊,就要从箱子上下来。熊年年正玩在兴头上,被这两个小姑娘一搅,心里很不高兴,竟忘了问“宰相”的意见,自己发布命令说:“关将军,给我发兵打这两个£小南蛮,!”关小雨是个惯于在女同学面前炫耀“威风”的小家伙,立刻“锵锵——”地喊着向自己的同桌孟小霞杀去。
关小雨的队伍正杀过去的时候,另一支队伍也从楼梯口上来了。为首的是教导主任娄青云,身后是卫生检査组的老师们。娄主任一阵雷霆般的震怒,顿时把顽皮的孩子们镇住了,他们蔫蔫地站在墙角,一动也不动。老师们都板着脸看着这遭了劫的寝室,又看看脸涨得通红的孙老师,一言不发。娄主任不由分说,将一面刺眼的小黑旗挂在了四(三)班的寝室门口。
检査组下楼梯的时候,娄主任仿佛无意地说了句:“就这样的班级,还想当‘三好中队’呀?”孙老师听了,心里非常难受。他知道这话是冲着自己来的。孙老师在接手这个班的时候,曾表示要让四(三)班变成“三好中队”。可现在呢?唉!
他长叹了一口气,忽然听到身旁象回声似地也叹了一口气,他扭过头来,看到了蓝瑛老师那一双同情的忧郁的眼睛。
“小柳树,是我栽。
雨儿浇,太阳晒。
嫩芽儿长出来,嫩芽儿长出来……”
蓝瑛老师弹奏着风琴,孩子们随着琴声齐唱着。阳光透过明净的窗户射进来,使人感到暖融融的,晕乎乎的。蓝瑛老师微微合上眼,陶醉在阳光和歌声里。风琴声多动听,嗡嗡的;孩子们的歌声多动听,也是嗡嗡的一哦,那一个个黑绒绒的小脑瓜在攒动,多象一群嗡嗡叫着的可爱的小蜜蜂啊!
“哎呀哎呀呀,小鸟小鸟儿你真坏。
你你弄捍了一个嫩芽唉——唉,可把可把我心疼坏!”
咦?那是谁,在破坏这整齐的歌声!每个乐句他都要比别的同学早唱两拍,与整体形成了“轮唱”,真难听!蓝瑛老师一边弹着琴,一边用眼光在一张张课桌前搜寻。噢,是他!脖子伸得象只鹅,脸憋得象红脸小公鸡,身子晃得象个不倒翁……他的名字不是叫孙圣鸥吗?对,外号叫“大圣”,四(三)班的“孩子王”!
“孙圣鸥同学。”
“到。”
“请你把这首歌自己唱一遍。”
“小柳树,是我栽。
雨儿浇蓝瑛老师脸颊上浮起两个圆圆的笑润。这孩子唱得多好!吐词清晰,节奏平稳,感情色彩丰富,而且这么快就把歌唱熟了,看得出是个聪明的孩子。
同学们都在望着孙圣鸥:林暄时不时地偏着脑瓜,笑眯眯地瞥他一眼;孟小霞微微张着嘴,随着歌声点着头“老鼠”用手指笃笃地轻敲着桌面为他打拍子。孙圣鸥昂着小脑瓜,越发唱得起劲了。
喚,蓝瑛老师忽然明白了,她觉得有些好笑:这是孩子那小小的虚荣心、好胜心在作怪呀!所以,他总想抢在众人之前先唱出两句,来显示自己!
“唱得不错。”蓝瑛老师在孙圣鸥唱完之后,表杨说。
孙圣鸥的大眼睛亮了,志得意满地环顾着四周的同学们。
“可是,你为什么在齐唱时总要比大家抢先唱两拍呢?这样做不好,一个人出了风头,却破坏了集体的统一。坐下吧。”
,孙圣鸥的大眼睛垂下了,颓丧得象一根晒蔫了的小草。风琴再次响起,同学们又开始齐唱的时候,他没有再露出“锋芒”来。
夜晚,当熄灯铃响过之后,校园里就显得格外安静。但是,那长长的铃声并没有把所有的人都带入梦乡。如果说铃声是在催孩子们休息的话,那么它同时也是在告诉老师们:现在是工作的时间了。改作业、备课……有多少工作是在灯下完成的哟!
蓝瑛没有批改学生书面作业的任务,她整理完了音乐课的课堂成缋测验册,信步在校园的梧桐树下走着。梧桐树是沿着一条铺着青砖的路栽植的,这条路象地球的赤道一样将校园分成“南半球”和“北半球”。“南半球”是办公楼和单身親工宿舍耧,“北半球”是学生宿舍楼。带着朦胧睡意的夜色从北半球涌来,与“南半球”充满旺盛活力的灯光在这里相交,形成了一条微妙的分野带。蓝瑛下意识地默数着教工楼灯光通明的窗口,“一、二、三、四、五”,她忽然想到第五个窗子下,有一张小小的三屉桌,桌上摆着一盏用玻璃瓶改制的台灯,台灯下坐着他一,对了,他曾经要自己谈谈四(三)班的音乐成绩。这个刚做教师就当了“主任”的人,倒不象其他班主任把音乐课摆在可有可无的位置上哩!
蓝瑛敲开孙老师的门,发现他既不是在批改作业,又不是在备课,他在整理一堆小卡片。每张卡片上写着一个孩子的名字,后面分别写着什么“弱”、“强”、“中”和“胆”多”、“粘”“抑”之类的字。蓝瑛看了半天,也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就笑着问道:“什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