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中说,那就出院吧,师傅。”说着,他把一串钥匙递给白占元:“房子分了,这是新房的钥匙……”
白占元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抬头望望周世中,突然站起来说:“我想回去看看……”
周世中说家已经给你搬过了。那栋旧楼很快要扒……”
白占元愣了愣说,搬过了?我还是得回去看看……”
傍晚,白占元站在他那已经搬空了的旧房里。
他慢慢地走进自己曾住过的房间,又慢慢地走出来,在白小国曾经住过的房间里,他也站了很久,看着墙上那些影星们,影星们在笑,他觉得那些影星在笑他呢,影星们像是一个个都活生生的,他们在哈哈大笑……
白占元喃喃地说你们别笑,你们笑什么?都会老的,你们也会老……”
白占元从儿子的房间里退出来。在厅里也看到了满墙的奖状,那就是他生命的记录。那些奖状旧了,那些奖状被儿子撕得豁豁牙牙的……他手伸在墙上,轻轻地抚摩着那些奖状,他在一张张奖状上追寻着时间。那些奖状上的年份夹着风雨向他走来,显现出昔日的一幕幕情景……
他慢慢地出溜儿到地上,靠墙坐在那儿,从兜里掏出烟来,默默地吸着……
片刻,周世中在门口出现了,他一步步走进来,看着坐在地上的师傅。
白占元说:“真快呀!……”
周世中不坑……
白占元说:“变了。”
周世中也说:“变了。”
白占元说:“人心也变了。”
周世中说:“人心也变了。”
白日里,周世中背着病瘫的父亲往新楼上走,儿子小虎跟在他后边……
一个一个的台阶在他眼前晃着,上了一个台阶又是一个台阶,他的喘气声越来越粗,越来越响……周世中停下来,透过楼窗往远处看去,可他看到的是一栋一栋的楼房…
他又背着父亲往上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走……
儿子小虎说,爸,给爷爷买个轮椅吧周世中说:“想买。”
儿子说:“是没钱?是不是没钱?”
周世中不听,只有呼呼的喘气声……
在那栋要拆的旧房旁,拆楼的建筑工人来了,巨大的推土机也隆隆地开过来了。
突然,人们都愣住了,只见旧楼的窗口处,扭动着一个身影,那个身影在边扭边唱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想念毛泽东,黑夜时想你有方向……”这人就是余秀英。
有很多建筑工人指指点点的,在往楼上看……
有的说这人是神经病吧有的年轻工人说唱的啥歌?咋没听过呀?”
这时,周世中从远处跑来,一边跑一边喊:“有人,楼上还有人!”
巨大的推土机仍然向旧楼开去,机器的隆隆声很快淹没了歌又是一个新的早晨,漫天大雾的早晨。
在厂区大道上,工人们上班的时间到了。千万辆自行车在雾里走着,铃声一片。虽然雾很大,千万双腿仍然用力地往前蹬着。生活是不可阻挡的……
雾里飘着两个人的声音一一个声音说,世中:我要结婚了……”一个声音说是跟老魏吗?”
一个声音说你说呢?”
一个声音说:“我不知道……”
一个声音说,我也不知道……”
一一个声音说:“上班吧。”
一个声音说:“上班……”
一片震耳的车铃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