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楚天虹不在家,使他最初怀有一种强烈的失落,现在却想象着这个贪慕虚荣的女人回来后,看到满屋子乱七八糟的场面会有什么反应?她总是以一种清高同时又无限柔顺的姿态来接待男人,实则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她可从来不曾想到,自己也会面临这种下场吧!
大约等了半个小时,他几乎沉沉睡去,才听见钥匙插进门孔的声音。陈维则激灵地打了个冷战跳起来,抢先去摁门后的电灯开关。楚天虹和林涛走进来,看到这幅情景都不由地愣住了,过了几秒钟,楚天虹便处于一种恐惧和瘫倒的状态。她一头扎进林涛的怀里,仿佛那儿是他们最好的连结点。林涛不满地嘟哝着,明显不愿在这里跟老朋友碰头。他是个尽职的情人,也是个胆怯的艺术家,他惧怕退伍军人那种强烈燃烧的情绪,从而立即得出一个结论:任何情欲里的暴饮暴食都会引起消化不良,他早就该退避三舍。
陈维则洋洋自得地微笑着:“没想到,我们又在这儿碰面,而且抄了你们的老窝子吧?”
楚天虹感到不知所措,没有答复,只是举目四望,心痛地抽着冷气。
林涛连忙举起双手,发表严正声明:“对不起,这儿没我的事吧?我得赶紧走了!”说完,他已退至门边,想溜之大吉。
“别走!”陈维则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举动似的,一个箭步就冲到他身边,迅速扣住了他的手腕,呼吸变得急促了,“你还不明白?事情就是你惹起的!现在你可不能逃跑!如果我不采取任何行动,楚小姐也会笑话我的,我就会失去她一向的敬重……难道你愿意如此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涛发出一声干笑,他抽出一支香烟,可又抖抖嗉嗦点不燃它,只好尴尬地站在那里,等候下文。陈维则仰面大笑,笑声逐渐变得歇斯底里。他仔细端详着林涛,语调冷酷地说下去:“不错,我的脾气十分火暴,我本该痛打你一顿的,因为你总爱跟我作对,屡屡抢走本该属于我的女人!但现在我突然觉得,应该给你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我们来决斗吧!看谁能占、上风,那么他就赢得这个女人,而落败的一位呢,就该跟他喜欢的女人说声再见,然后分道扬镳……而且,她也应该叫他一声胆小鬼!”
他一直不看落坐在破沙发上的楚天虹,突然就打开了一个随身带来的小手提箱,那里面装着两把明晃晃的带锯齿的意大利水果刀,长长的金黄色刀柄,长长的闪着寒光的刀锋,在灯下一望就让人心惊肉跳……陈维则将两把水果刀都拿到手中掂了掂,然后将其中一把递给簌簌发抖的林涛,咧嘴一笑,说:“这是文炎出访意大利时带回来.的,兄弟们人手一把。当时你不在,你这把就交给我保管了:现在
“正好派上用场……”
楚天虹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叫声,为自己一直被当作旁观的角色而忿忿不平,她紧紧抓住林涛的手,不断发出惊恐的尖叫,使人听了毛骨悚然。
“我简直无法忍受了!这太过分了!“她眼神混乱,气喘吁吁地指着陈维则,”这是一种恶毒的行为,是蓄意谋杀。用意大利水果刀来决斗?你们都会刺死对方的!林涛,你应当制止他,赶快把这个疯子赶走!要不我就报警啦!”
林涛却早已被眼前的情景吓坏了,他的嗓子仿佛噎住了一般,连话也抖搂不出来,他试图冲上前去,但两条腿又在发颤,甚至不能承受自身的力量。他干脆绝望地垂下双臂,断然不去看那水果刀一眼。
陈维则又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然后轻蔑地看着楚天^工:“这就是你选中的男人?我看他都快昏倒了……”
他带着狂怒猛地一挥手,对面的一男一女便尖叫着四散逃开。突然身后传来一阵门响,楚云汉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紧紧抓住陈维则的手臂。
“算了吧,陈大公子!“他神情冷漠地说,”你对这一套把戏还没有腻味呀?如果不是你喝醉了,我就会告诉你,这种荒唐的闹剧早该收场了!”
“好吧,就算我喝了点儿酒,那又有什么呢?“陈维则的胳膊在他手中不耐地扭动着,”我早就说过,我不会善罢干休的!”
楚云汉紧盯住他建议:“如果你真喝醉了,就该去卫生间里擦把脸,那样你就会清醒清醒,然后我们再来谈……”
“你认为我真该那样吗?“陈维则犹豫不决地放下水果刀,”事实上,我并不想让自己过于清醒……”
话虽如此,他还是顺从地走进了卫生间,使劲儿拧开水龙头,把头伸进水柱下冲着,房间里也能听到那”哗哗哗“的流水声……剩下的三个人一时都没说话,楚天虹衔住哥哥那对乌沉沉的眸子,便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用手指着房间:“瞧,他把这里弄得一塌糊涂,不可收拾……我还没去办保险呢!这是一笔重大的经济损失,我非得让他赔不可!”
楚云汉抱着双肘倚到墙上,锐利的眼神斜视着她:“若是有一笔精神上的重大损失,又该谁来赔偿呢?”
楚天虹的眼里闪出泪花,绝望地摇摇头:“哦,这是双方面的损失,我们的房间,我们的感情……真是令人痛心呵!”
兄妹俩的一问一答填补了沉默的空隙,楚天虹凭直觉猜测到,哥哥今天到这里来绝非偶然,他好像是有话要跟她讲。他虽然阻止了陈维则那可怕的行为,但对妹妹的情绪却不屑一顾,似乎有更重要的使命在身。哥哥或许知道,眼下的情况并不算严重,陈某人的无理取闹也不能解决最根本的问题。看来;他也不打算拆散或重新组合这房间里的男男女女,他只是等着以一种傲然的姿态,来处理只属于他自己的事件。
楚云汉一声不吭地拉过一张损毁不算严重的椅子,正待坐下去,林涛又急急忙忙地开口了。他脸上露出重重叠叠的忧虑,万分激动地说:“我不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哦,不!可能这里什么事也没发生,我真是对此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看见楚云汉锋锐的眼神,就神秘地摇摇头,急忙收住口。楚云汉却已经走到他面前,彬彬有礼又措词严厉地说:“这位先生说得有道理。事实上,对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任何事妄加评论,都是最不明智的。
林涛又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竭力使自己脸上露出另一种表情:“这么说,我就更弄不懂了……亲爱的楚小姐,看来,我也该向你告辞了!很遗憾,不得不请你原谅,我是想真正地离开你。我已经看出来,自己陷入了本来不该陷入的境地。我是个搞艺术的,我陪不起这精力,我也怕自己被愤怒和嫉恨撕得粉碎,或者被一把意大利水果刀刺个透心凉……不,我必须离开,这下子我是真地该走了!”
楚天虹赞同地点点头,给了他一个凄凉的笑容:“看来我们都一样,都是身处绝境了……”
林涛还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种令人沮丧的含混不清的声音。他又绝望地一甩长发,带着歉意看了楚天虹一眼,然后朝楚云汉欠了欠身子,尽量使自己像个大丈夫一般挺直身躯,慢慢退出这人仰马翻的豪华居室。
楚云汉点燃了一支烟,又把它举到自己眼前,仿佛要看着那一点火光,用相当苛刻的口吻说:“这就是你中意的男人?天虹,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玩火者必自焚,你就不怕惹火烧身?然后欲火焚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