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是夜,有云无月,正是劫狱的好时候。
秀女和邱二带着人马来到县城已是子夜时分。监狱在城北的高岗上,监狱岗楼上的马灯鬼火似的眨着眼,值岗的狱卒抱着枪在打盹。秀女和邱二带着人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高墙之下。邱二学了两声夜猫子叫。高墙内回应了两声。邱二回头看看秀女,秀女点点头。邱二一招手,过来两个壮汉叠起罗汉,把邱二送上了墙顶,随后一伙人都如此这般爬上了高墙。那个送饭的年轻伙夫在墙内接应。
邱二低声问:“荣爷关在哪里?”
“二爷跟我来。”
一伙人跟着内应蛇似的往里溜……
是时,双喜刚刚昏然入睡,毛脸汉子的鼾声把他折磨了半夜,难耐之时他爬起身从毛脸汉子的衣袖口撕了点棉絮塞住了耳朵眼,这才有了睡意。
毛脸汉子的鼾声戛然而止。他猛地睁开眼睛,翻身坐起,从贴身衣袋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脚镣。他拍拍双喜的屁股,低声道:“甭傻睡了,准备走吧。”
双喜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哝道:“你说啥?”他耳朵眼塞着棉絮,听不清毛脸汉子说啥。
“准备走吧!”
双喜取掉耳朵眼的棉絮,听清楚了,却神情茫然:“上哪达去?”
“出去。”
“咋出去?”
这时外边有了响动声。毛脸汉子示意他不要吭声,爬在牢门口往外张望。
这时,邱二一伙悄然来到牢房甬道,值班的狱卒犯困,伸开双臂打着哈欠,对即将到来的致命危险毫无觉察。邱二捷如狸猫,猛扑过去从背后勒住了狱卒的脖子,随即一把匕首插进了狱卒的心窝,狱卒一声没吭就毙命了。秀女跃身上前,麻利地从狱卒身上摘下牢门的钥匙,急忙打开牢门。邱二疾步进了牢房,叫了声:“大哥!”
毛脸汉子答应一声,随即看见了秀女,失声叫道:“秀女,你咋来了!”
邱二说:“我不让嫂子来,可嫂子说啥也要亲自来。”
毛脸汉子埋怨道:“秀女,你不该来哩,万一失手了咋办?!”
“当家的,你没事吧?”秀女摸摸毛脸汉子的胸脯,又捏捏他的胳膊。
“没事。”
“那就好。”
“你真不该来……”
秀女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快走吧!”塞给毛脸汉子一把枪。
双喜呆立在一旁,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似在梦境之中。毛脸汉子拉他一把,呵斥道:“瓷锤,还不快走!”
一伙人拥着毛脸汉子和双喜往外撤退。出了牢门,开监狱大门时不小心弄出了响动声,岗楼上的狱卒猛然惊醒,端起枪喝问:“干啥的?!”
邱二急问毛脸汉子:“大哥,咋办?”
毛脸汉子压低声音说:“甭理睬他,把门开大,往外冲!”
几个壮汉急忙上前,哗拉啦推开了大门。
岗楼上的狱卒拉动枪栓,扯着嗓子喊叫起来:“有人劫狱啦!”随即开了枪。
“狗日的活烦了!”毛脸汉子抬手一枪,岗楼上的哨兵惨叫一声从上边倒栽葱掉了下来。毛脸汉子又是一枪,那盏马灯也熄灭了。
顿时监狱大乱,警笛声、喊叫声和枪声响成一片。待狱卒们冲出监狱的大门时,毛脸汉子们早已钻进夜幕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几日秦盛昌心神不安,魂不守舍。吴富厚去西安七八天了,却迟迟不见回来。往常也就三两天打个来回,莫非双喜真的出了啥事?他心里猫抓了似的难受,可在太太面前还要强颜为欢。他知道太太比他更心焦,这几日茶饭都难得吃上几口。刚才他在大门口瞧了瞧,没有吴富厚的影子。他愁着眉回到敞厅端起了水烟袋。秦杨氏从里屋走出来,问道:“富厚兄弟回来了么?”她憔悴了许多,鬓角的白发添了不少。
秦盛昌一怔,随即笑着脸说:“也许今儿个能回来,你也甭太熬煎。”
秦杨氏叹了口气,用手帕拭眼睛。秦盛昌想安慰几句,一时又不知咋说才好,便垂头抽烟。
忽然,菊香跑进来惊喜地叫道:“老爷,太太,吴总管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