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翌日清晨,玉凤在门口捡到一封信。她心中十分疑惑,急忙拆看:
玉凤:
我走了,没有当面向你辞行,真是对不住你。上岗来给你们父女招来了祸事,我真无颜面对你。你对我的情意我会永远记在心里。说心里话,我很喜欢你。我不愿留在卧牛岗,是不想干杀人放火的勾当。
如果我们有缘,那就一定会再相见的。
秦双喜即日
玉凤看着信发呆,拿信纸的双手微微颤抖,泪水流满了面颊……
你还发啥瓷
日头西斜,双喜进了乾州城。雍原去陕北,乾州是必经之地。清晨走得急,沿途没有镇店打尖,此刻他又渴又饥,就近进了一家饭馆。他拣了个清静的角落坐下,对面一个中年汉子埋头吃饭,面前的老碗比脑袋还大,老碗里是蘸水面。吃蘸水面需用耀州高把大老碗,那面宽如腰带,宽宽的一碗臊子汤,也只能盛下两条面。蘸水面极有嚼头,加上那如小盆般大小的耀州老碗所带来的视觉鼓舞,十分气派,煞是豪爽,吃起来豪情顿生。最有**的是那汤,被辣椒油浇得红彤彤的,令人馋涎欲滴。这种饭食只有北方汉子吃得。
对面的中年汉子吃相十分凶猛,咬一口面片,吸溜喝一口汤,令人望而生欲。双喜禁不住咽了口垂涎。这时跑堂过来问他吃啥,他声高气粗地说了声:“来碗蘸水面!”
中年汉子闻声抬起头,两对目光相遇,都惊喜地叫了起来。
“双喜,是你!我就听着声音耳熟。”
“师傅!你来乾州干啥?”
“我可找着你了!”吴富厚一把抓住双喜的胳膊,似乎怕他飞了。
“你找我干啥?”
“你饿了吧?先吃饭,先吃饭,吃了饭我再给你仔细说……”
吃了饭,跑堂送来茶水。吴富厚呷了口茶,长叹一声:“唉,你不知道,你家出了大事了。”
双喜一惊,忙问:“出了啥大事?”
吴富厚便把秦家发生的事叙说了一遍,临了说:“你爹病了,想见见你。”
双喜似有不信:“师傅莫不是诳我吧?”
“这回不是诳你。把你爹赎出来后,你爹就病倒了,病得很重,吃药也不见起色。他一天到晚就想见见你,让我说啥也要把你找回来。没想到在这达碰上了你,真是老天有眼啊。”
双喜确信师傅不是诳他,心情沉重起来。
“双喜,我还以为你去了陕北,正想上陕北去寻你。你这些日子在哪达?”
“我上了卧牛岗”
“上了卧牛岗?”吴富厚一惊,忙问,“听说你俊海哥也上了卧牛岗,你见着他了么?”
双喜点点头。吴富厚骂道:“这崽娃子咋能当土匪哩?先人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双喜抬眼看着师傅。他已年过半百,从小习武,身体强健,但毕竟岁月不饶人,两鬓已染霜,背也有点儿驼了。他本想把师兄遇难的事说给师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说:“还是让师傅不知道的好。”
吴富厚还在骂儿子,双喜忍不住说:“师傅,这也怨不得我俊海哥,他是被逼上梁山的。”便把士兵哗变的事说了一说。临了说:“说到底都是俊河惹的祸,怨不得我俊海哥。”
“俊河那崽娃子从小就匪,现在果然当了土匪。日后我在黄泉下咋见我的兄弟哩。”
“师傅,你别这么说,这事咋的也怨不得你。”
吴富厚长叹一声:“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俊海哥在保安团做事,专打土匪,没想到如今倒当了土匪。罢了,不说他了,你赶紧跟我回家吧。”
双喜说:“我不想回家。”
“为啥?”
“我从家里跑了出来,事没弄成回去叫人笑话哩。”
“你咋尽说傻话哩。你爹黑黑明明都盼你回去哩。我半点也不哄你,他这回病得可真不轻,你若不回去恐怕再也见不上他的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