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义忿然道:“罗玉璋在西秦为非作歹,为所欲为,实乃十恶不赦!不除掉此人,我这个师长就白当了,也愧对家乡的父老乡亲,更对不住对我耿耿忠心的陈楞子。”稍顷又说:“姓罗的官居保安团长,也算是地方父母官,如此胡作非为,与土匪何异!长此以往,老百姓怎能安居乐业?”
汪松鹤说道:“用此种如狼似虎的人治理地方,只怕越治越乱民不聊生。如今政府和军队里此类人比比皆是,这是党国的悲哀啊!唉,你我位卑,不管也罢。至于地方上的事让地方去管吧。我们即将开拔,无暇顾及此事。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罗玉璋多行不义必遭天谴。”
李信义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松鹤兄说的也是。只是赵要员那里咋交待?”
“实话实说吧。此案一时半时难以查明,部队奉命开拔在即,无暇查明此案,请他移交地方处置吧。”
“唉,也只能如此。”稍顷,李信义说道:“离陕之前我想回家乡一趟。”
汪松鹤知道李信义双亲都已亡故,家眷子女都在省城,随口问道:“不知师座老家还有什么亲人?”
“师座早就该回家乡看看。李老大人恐怕已到古稀之年了?”
“叔父七十有五,是我父亲惟一的弟弟。小时候他十分疼爱我。”说到这里,李信义有点动情了。
“那就更应该回家看看。师座,松鹤也想去府上看看,不知尊意如何?”
“欢迎!欢迎!”“咱们几时动身?”李信义略一沉吟:“明天吧。”
“那我去通知张副官,做做准备。”
“不用了。回自己的家扎的啥势,耍的啥威风。”
翌日清晨,岐凤通往西秦的宫道上有一队马队,约十余骑人。走在最前边的两匹马一白一红,白的似雪,红的如火炭。白马背上是李信义,红马背上是汪松鹤。两马并辔而行,马背上的人都着便装。李信义头戴红狐皮帽,穿一领貂皮大氅,颇似富商。汪松鹤头戴高筒皮帽,穿一领宁夏羔羊皮袍,像似教书先生。紧随其后的骑者是张副官,墩子和十几个贴身侍卫,一律都着便装。
虽然节气已过立春,严冬的余威还在逞能。小北风呼呼地刮着,把天上的浮云刮得无影无踪,扬起的尘土把青蓝的天涂抹得灰蒙蒙的。刚出东山的太阳似一个没上火色的烧饼,一团惨白,不冒一丝热气。路两旁稀疏的几棵白杨古槐当风抖着,树枝响着风的呼啸。北风肆虐了一个冬天,虽然带来过一场大雪,却不等积雪消融就把它风化干了。高塬被折磨得千孑L百疮,贫瘠的土地满目疮痍,狰狞丑陋,不见一点绿色,苍凉寂寥。田野上寒霜一片白茫茫,缺少水分的麦苗失去了应有的绿色,蔫巴巴地缩在地缝里。李信义目睹这一切,在马背上长叹一声:“去秋以来一直少雨雪,倘若今春再无雪雨,秦地又是一个灾荒年呵。”汪松鹤也道:“战乱不止,灾荒连年,最苦的还是老百姓。”“松鹤兄说的极是,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两人信马由缰,指点江山,感慨不已。。。。。。
太阳渐渐升起,朔风稍歇,天气暖和起来,田野上出现农人劳作,有了生气。李信义心情开朗起来,用马鞭遥指起伏的山山峁峁,说道:“松鹤兄,北国风光不及你们江南水乡好吧。”
汪松鹤是何等精明之人,见师长心情好了起来,自然不能扫他的兴,笑道:“江南水乡虽说秀丽,却不及北国风光雄浑苍莽,有大丈夫的气概。”
李信义哈哈笑道:“松鹤兄果然高见。这里是古周原地,是尧舜时期后稷教民稼穑之区。《诗经》云:'周原朊朊,堇荼如饴’。说的就是这地方。这一带曾是古战场,商、周、秦、汉、隋、唐各朝各代都在这地方交过兵。周从这里兴起有八百年天下,秦、汉、隋、唐以此地为根基拥有关中而统一全国。你看,这里东有漆水沛水断崖,西有千河相护,南有滔滔渭水,北有乔山为屏,抵御外族实为能攻能守之地。”
李信义用马鞭遥指远水近山:“这里前挹太百之秀,后负周原之美,东控平原,西带长川,襟渭带渖,三水环绕,是块风水宝地呵。”
汪松鹤环目四顾,满目黄土,苍凉寂寥,看不出有什么优点,嘴里却还是说道:“好地方,果然是好地方。”
李信义言犹未尽:“松鹤兄,康海你可知道?”“可是明代写《中山狼》的状元公康对山?”“正是此人。松鹤兄知道他是哪里人吗?”汪松鹤摇头。
李信义笑道:“康海就是这地方人。说近乎点,和我是乡党。有句俚语:'公公刘瑾把权专,陕西连中二状元。'其实这是以讹传讹,冤屈了康海。康海天资聪颖,敏而好学。相传朝廷派出的巡按到了这里,县衙的老爷为巡按接风洗尘,宴席设在一豪绅的花园里。巡按见一花盆养的佛手壮实可爱,随口吟道:'佛手伸手要甚。'这是一句联句,因为是触景生情,质朴中藏有奇巧,一时无人答对得上。当时康海和几个同学在河里耍水,有同学慌慌忙忙跑来,说是巡按大人发下题来,先生叫大家快回去答对。康海他们回到学堂,见先生和几个同学正在抓耳挠腮苦思冥想,便问巡按出的啥题目。先生说,叫对对联,'佛手伸手要甚’。康海说这有何难,咱对他个'花椒睁眼望谁’。
汪松鹤赞叹一句:“对得妙!”
李信义笑道:“还有更妙的呢。巡按听到康海的对句大为惊奇,忙把康海传到县衙。康海见到巡按不惊不惧,上前施礼问安。巡按见他小小年纪,一身秀气,喜欢得不得了,当即又给康海出了一个联句:'是三更打五更更鼓不同’。这是个笑话,西秦上阁寺有口大钟,由一位老道看管,举报时辰。每夜一更,钟敲一响,二更钟敲两响,其他更次依此类推。偏偏巡按到来的这天晚上,老道不慎将三更敲了四响。等他清醒过来寻思道:'我刚才多敲了一响,不如再敲一响,算是把刚才多敲的那一响撞消了。'结果弄巧成拙,三更被敲成了五更,成了人们街谈巷议的笑话。巡按大人以这个笑料藏典,编成联句,新奇高雅。要对得像个样子,实在很不容易。在场的不担干系的人听了乐得直笑,一些舞文弄墨的人听了直瞪眼,暗暗替康海捏把汗。康海略一思索,昂头高声诵道:'南六斗北七斗斗星各异。'在场的人齐声喝彩,巡按也高兴得拈着胡须直点头,连声夸赞:'才子,真才子!'松鹤兄,你以为这个对句如何?”
汪松鹤赞道:“果然对得奇妙。”
李信义又道:“他写过一首过河诗,更是清新有趣。”汪松鹤笑问道:“师座,这恐怕又有什么典故吧。”李信义笑道:“当然有。相传康海有天去上学,见一村姑在河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原来前几日发过洪水,小桥被洪水冲断,姑娘有急事却过不了河。他上前问清原由,挽起裤腿背姑娘过了河。好事的学生把这事告知了先生,先生大怒,把他训斥了一顿。康海心中不服,在当天写的大楷字行间套了一首诗,表白自己。”
“记得。”李信义吟诵道:“美女临江恨波流,对山暂作寄人舟。聊将桂手攀纤手,携着龙头并凤头。一枝鲜花插背上,十分春色满河洲。轻轻落下尘埃地,默默无语各自羞。”
汪松鹤以马鞭击掌,惊叹道:“好诗!果然是锦绣文章!康对山不愧是状元郎!”随后又说:“此地地灵人杰,古有康对山,今有李信义,真是块风水宝地呵!”
李信义面露悦色,摆摆手:“松鹤兄过誉了,信义何德何能,怎敢比先贤康状元。”
汪松鹤言道:“师座太自谦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数百年嘛。现在该师座独领**了。”
李信义仰面哈哈大笑。。。。。。
说说笑笑,太阳升到头顶。一行人到了永平镇,李信义说:“打打尖吧。”一行人便下了马。
李信义笑问汪松鹤:“吃点啥?”。汪松鹤说:“随便吧。”
李信义笑道:“这个'随便'饭最难人。”
汪松鹤笑了:“到了师座故里,我便是客。客随主便嘛。”
李信义说道:“这个镇子有个老孙家泡馍馆,我小时候吃过多回,味道不错。咱们就吃一顿泡馍。”
一行人进了老孙家泡馍馆。掌柜的见这一行人非同寻常,笑脸把客人迎进雅座,亲自掌勺。跑堂送上了耀州老碗,每个碗里放两个饪饪馍。李信义拿着馍笑道:“泡馍最讲究,琵饪馍掰成玉米粒大小才最有昧道。”汪松鹤如法炮制。喝茶等饭的工夫,汪松鹤问道:“师座,这个老孙家可是省城的那个老孙家?”他在省城的老孙家吃过一回泡馍。他不习惯北方人的口味,并不觉得泡馍特别好吃。
李信义还未答话,泡馍端上了桌。碗是耀州老碗,比脑袋还大。”先尝尝味道如何。”他率先拿起筷子。一口泡馍下肚,他就觉得比西安老孙家的泡馍逊色多了。汪松鹤也吃出味道不同:“不正宗啊。”
李信义笑道:“乡下小镇怎能跟省城比。在这个镇上他就最正宗。”边吃边跟汪松鹤说起了羊肉泡馍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