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怎么办?”婆婆问。
“这里有我,你放心吧。”
史达明赶到医院,看到一个憨厚的中年男人陪在父亲床前。
尤姗姗在电话里说:“那是我给爷爷雇的看护,奶奶岁数大了,禁不住事,你勤回家看看,那是你的爹妈,不是我的。”
尤姗姗跟儿子通话的时候,语气温顺得像只猫:“儿子,吃饭了吗?”英杰手里举着手机,眼睛看着桌子上的iPad,答得漫不经心:“嗯。”“这个学期学习怎么样?”尤姗姗问得小心翼翼。“还行。”英杰扭头叫道:“奶奶,您跟我妈说吧。”尤姗姗在心里骂自己:“看看你混的,儿子都跟你没话。”
白静慧来鲍雪家,鲍雪看见奶奶手里的鱼和鸡,立刻眉开眼笑:“姥姥,您亲自下厨来了?”白静慧佯装生气,用鼻子哼了一声:“你知道我这个级别的厨师,一个小时多少工钱吗?”
“您这个级别,谈钱太俗,要谈亲情。”
白静慧进屋,看见无比凌乱的房间,立刻手扶住墙,闭了一会儿眼睛。
“姥姥,您的表演太夸张了。”
“看看你俩把屋子祸害的,说它是猪圈,猪都不愿意。你姐呢?”白静慧一脸嫌弃。
“睡着呢。”
“这都十一点了。”
白静慧拎着菜进了厨房,手脚麻利地剁鸡剖鱼。鲍雪跟在姥姥屁股后面一波一波地献着殷勤。白静慧问鲍雪:“你姐天天什么时候醒?”
“下午两点以后睁眼是常事。我姐睡着了还特别吓人,睡姿固定,呼吸微弱,好几次我都以为她死了。”
白静慧手里拿着抹布擦拭灶台旁边的瓷砖说:“眼看三十岁了,还舍得这么睡,去叫她起来。”
**的戴小雨,被子裹着身体,脸朝上躺着,她睡得像放倒的雕像。鲍雪站在床旁边,不错眼珠地看着她。戴小雨感觉到床边有人,努力睁开眼睛。鲍雪立刻毕恭毕敬地给她深鞠三躬,戴小雨吓得一骨碌坐起来。
鲍雪满脸悲戚地唱起《葬花吟》:“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戴小雨跳下床揍她,鲍雪蹿出门,戴小雨追到客厅。戴小雨看见正在收拾饭桌的白静慧,立刻尴尬地站住。白静慧斜了孙女一眼,像她们之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她说:“洗脸,吃饭。”
祖孙三人围着餐桌吃饭。“鸡汤真鲜,里面都放什么调料了?”鲍雪问。白静慧说:“葱姜料酒。”“太好喝了,这两天点餐,点得我都恶心了。”戴小雨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是不是有点咸?”白静慧问。戴小雨说:“不咸,正好。”“奶奶做的鸡汤,天下第一。”鲍雪拍马屁。白静慧叹了口气:“你俩一个二十九,一个二十五,连顿像样的饭都做不出来。怎么成家立业?”
“姥姥,时代不同了,做一手好饭,不是女人的硬指标了。”
“把你的时代标准,说给我听听。”白静慧说。
“不是我说的,是网上归纳的。网上说,新世纪女性应该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写得了代码,查得出异常;杀得了木马,翻得了围墙;开得起豪车,买得起新房;斗得过领导,打得过流氓。”
白静慧哈哈笑。鲍雪说:“这么一比较,我样样不及格啊。”“那是因为你笨,没有脑子。”戴小雨补刀。“没脑子也比没有灵魂强。要说你是行尸走肉,僵尸都觉得它被贬低了。”鲍雪寸土不让。
白静慧用筷子敲桌子:“别磕打牙,好好吃饭。”
戴小雨告状:“她总随便穿我的衣服。”
“你随便翻我的东西,我就随便穿你的衣服。”
“你俩有一个利索的,也算对得起我,这可好,一只猪碰上另一只猪。我就纳闷了,你们是我一手带大的,怎么就这么邋遢?”
鲍雪说:“就因为您眼里太有活了,才培养出我这样的睁眼瞎。”
白静慧举起筷子佯装要打她,比画了一下又放下了,叹了一口气:“将来结婚生孩子可怎么办?”鲍雪说:“我连男朋友都没有。”戴小雨说:“我不结婚,更不会要小孩。”
白静慧一怔:“这叫什么话?”戴小雨说:“我爸妈生了我,不问我愿意不愿意,就把我扔在北京。等我习惯了北京的生活,他们又生拉硬拽地把我弄回去,我不是他们的女儿,是他们使性子的筹码。”
白静慧看着她,眼神柔和起来。
鲍雪说:“你出国留学,舅舅舅妈可是花了不少钱。”“钱能等于亲情吗?”戴小雨问。
“姐,你竟然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一觉醒来,精神升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