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颂阳叹了口气说:“这段时间破事特别多。”
鲍雪一针见血地说:“这个借口又笨又没有营养,打电话问声平安,从厕所走回办公室这点时间就够了,还是你不想打。”俞颂阳问:“你打这个电话过来,不是为了吵架吧?”鲍雪气鼓鼓说:“你想吵我奉陪。”俞颂阳摇摇头:“我不想吵。”
鲍雪提出见面聊聊,俞颂阳说,电话里也能聊吗。鲍雪态度很坚决,解决问题必须面谈。
俩人约好了见面的地方,俞颂阳面容有些憔悴,神情有些萎靡。看到他这副样子,鲍雪吃了一惊,问发生什么事儿,他说没什么。鲍雪嘲笑说,别是为了晾着她,把自己晾感冒了。
几样菜上桌,谁都没动筷子。俞颂阳心思不在饭桌上,鲍雪没听到她想听的。两个人嗑越唠越散,天儿越聊越凉。
“我不是非你不可,但是你要给我一个说法,我也给我的自尊心一个交代。”鲍雪生气脸冷得像挂了霜。“古人说,若是两情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俞颂阳说得淡然。鲍雪用鼻子哼了一声:“别拿古诗词填坑。淡了就是淡了,承认自然规律,没什么抹不开脸的。”说完,她起身去了卫生间,坐在马桶上对自己说:“跟我偷换概念,不信我干不倒你!”
鲍雪从卫生间里出来低头往前走,穿过走廊,走到大厦的另一边。她自言自语道:“一次失败是因为不成熟,两次算是眼神不好看走眼了。第三次了,鲍雪,你再给自己找什么借口?”她懊恼地挥了一下手,“你该骂他,骂自己干什么?”
服务员看她神神叨叨的样子,觉得奇怪,走过来问:“你好,请问你要吃饭吗?”鲍雪这才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环境陌生的地方。她抬头看着前面的一溜饭店说:“我出来上厕所,忘了我吃饭的饭店叫什么名字。”服务员说:“打电话问一下跟你一起吃饭的朋友。”
鲍雪想起来手机放在饭桌上没有拿。
“你们吃的是什么菜系?”服务员问。
鲍雪光顾着生气了,根本没注意桌上的菜,答不上来。她急得浑身上下**,摸出来一把汽车钥匙。
鲍雪找不到自己的汽车,车库里的工作人员,让她报一下车牌号最后的三位数。工作人员输入这三位数,鲍雪的车立刻出现在屏幕上。
工作人员告诉她:“车位C-076挨着洗车的地方。”
鲍雪的脑袋快气炸了,她把车开上了高速公路,她劝自己,脾气这东西,发出去是秉性,收回来是功力。没有手机,没有钱,车上只有加油卡、ETC卡和信用卡。她想,高速上跑一圈,总该能让自己冷静下来了吧?
汽车的音乐台在放歌曲,鲍雪跟着收音机声嘶力竭地唱,唱累了,停下来郁闷地看着窗外。高速公路上方迎面扑来几个大字,欢迎来到三河市。鲍雪吃了一惊,打方向盘,开车下了高速公路。左拐右拐,越走越乱,直到看见面前出现了一堵墙,墙上面用白漆刷了四个大字——此路不通。
鲍雪气得掉下眼泪。她知道这是自己人生(上尸下从)路上的又一个里程碑。
一对散步的中年夫妻知道她迷路找不到家,立刻把手机借给她,让她打求助电话。
鲍雪去厕所许久没有回来,俞颂阳给她打电话。她的手机在餐桌上响了。俞颂阳出去找,饭馆周围没她的影子;去家里找,她根本没有回家。俞颂阳把鲍雪可能去的地方找了一遍,均无结果。俞颂阳心里生气,他一直不喜欢女人玩这种失踪游戏,索性不找了,直接开车回家。这时他接到鲍雪打来的求助电话,俞颂阳还是驱车直奔她所在的位置。看到他,鲍雪使劲把眼泪憋了回去。
俞颂阳阴沉着脸问她:“放着饭不好好吃,跑到这个鬼地方干什么?”“我从小就没有方向感,一生气脑袋就更不好使了。”鲍雪噘着嘴也没给他好脸色看。
两人开车回城,俞颂阳的车在前面引路,鲍雪的车在后面跟随。进了市区,俞颂阳在电话里问:“到这里认识回家的路了吧?”“认识了。”鲍雪答得很冷淡。
俞颂阳说:“公司里还有事,我就不送你了。”
俞颂阳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再次激怒了鲍雪,懒得再跟他说话,两辆车,一南一北分头开走了。一肚子的委屈憋得她快爆炸了,跑到北辙南辕,找尤姗姗做心理疏导。冯希端着一盘菜上来,大厨赵赫男跟在她的身后。
冯希说:“这是赵师傅新开发的,你俩尝一尝。”“给鲍雪上一份红糖糍粑补一补。”尤姗姗说。冯希问:“她怎么了?”“更年期提前了。你把店里的红枣桂圆汤上一份,让她补补血。”尤姗姗说得很平静。
赵赫男给她们介绍自己研发出来的新菜品,菜名叫南水北调。
“名起得不错,看内容成本有点高啊。”尤姗姗说。
赵赫男介绍制作流程,他说:“把椰蓉打碎倒进纱布挤出椰奶,用磨碎的洋葱和番茄汁做调料,最传统的方法从洋葱入手,叫作植物性调味香料,要把风味调出来,这样菜肴才美味又有营养。”
尤姗姗和鲍雪分别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异口同声拍案叫绝。赵赫男说:“所有的食品并不是一开始就是美味的。”尤姗姗问他:“除了案板和灶台上的那点事,你还会聊别的吗?”
“你是老板,我是厨师,咱俩能聊的只有业务。”说完赵赫男转身回后厨去了,冯希一溜小跑跟了进去。
尤姗姗用鼻子哼了一声:“跟我牛×?不给你吊两句嗓儿,你还真以为我是忍者神龟啊?哎,鲍雪,你这个吃法,真的是要化悲痛为食量吗?”
过了饭点,后厨的职工在休息。赵赫男认真地擦拭自己的刀具。冯希递一瓶冰镇可乐给他,赵赫男表示不要。冯希坐在旁边看他干活。
赵赫男说,冯总,给你提个醒。冯希让他说。赵赫男话里有话,后厨只要不跟店家一条心,那就等着挨坑吧。
“什么意思?”冯希问。
“就拿做火锅来说,进辣椒和炒料,都有赚头。咱俩关系在这呢,我不会坑你,否则我一包给你炒出来两包。我进肉,碎肉拼出来冻成块,再切出来,你根本看不出来。羊腿出来的肉是什么价?碎肉出来的是什么价?一捆肉就差了好几十块钱。人家挣的就是这个差价。”
冯希眨巴着眼睛看着他。赵赫男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咱们店里不会出这样的事。”冯希的语气很笃定。
赵赫男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司梦把写好的文章发布在公众号上,很快就有人留言。司梦边看边笑,有人按门铃。司梦喊:“阿姨,开门!”
“行啊,手下都有员工了。”尤姗姗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司梦说:“我联系了一个网站,每天在那里发一篇自己写过的文章。我还经人推荐,给一家机构,一个月写一篇论文。稿酬从六千到八千块,现在已经涨到一万块了。”尤姗姗:“行啊。”司梦说:“我雇保姆接送孩子,做家务,给自己腾出来时间搞写作。我花自己的钱给自己买回了时间,还买到了尊严。”
“终于上道了。哎,你觉得爱情和理想哪个更宝贵?”尤姗姗问。司梦说:“当然是理想。”尤姗姗说:“你这个人呀,纯粹是被表现主义给坑了。”
司梦“扑哧”一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