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老师,您已经知道了吗?”莱尔疑惑地问。
“你觉得这算不算很可怕的事?”诺兰面无表情。
“我没有这样觉得,老师。”
“如果你没有感到可怕,就没有必要强调鲍菲斯发现了异样的图像,你知道它不是好事,虽然你并不理解脱离状态是什么。”
莱尔低下头,他承认老师一句话也没有说错,但这无法缓解他的沮丧。
脱离状态他的确只是听说过,和鲍菲斯一样,他并不了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从时间上来看,理事会几年前才研发了一项针对捕捉者的神经成像追踪系统,这个系统是为了提前预测最可怕的情况——捕捉者不再返回营地,原镜规则也是在那个时候诞生的。
诺兰的态度虽然平静,莱尔还是从平静中发现了不同。虽然没有期待自己第一时间将成像图交给老师会换来表扬,但也许多少会有些欣赏。但他仅有的一点点期待也完全落空,诺兰平静的态度里有一种他捕捉不到的东西。
重新回到鲍菲斯身边时,莱尔已经调整完情绪。
“没问题了吧,莱尔大人。”鲍菲斯的嘴角沾着一滴粉色果汁。
莱尔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没问题了。”
这天注定不会平静。
费德南德带着一位工程师出现在准备区,经过沉思区和陈列区时两人一秒也没有停留,好像那里什么都没有一样。
“诺兰老兄,近来可好?”费德南德扎着一股深麦芽色辫子,腰和臀部看起来比前几日又要多出几厘米,站在工程师身后宛如一座缓慢移动的城堡。
“没什么特别的。”诺兰回答。
“没特别的事就是好事啊。”费德南德一边疯狂大笑一边大声嚷嚷,“真的没事吗?”
蹬蹬几步,费德南德坐到扶手椅上,椅子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
他的眼睛挤成一条细缝,又干笑几声,随后对着男孩做了个手势。
男孩走到墙边,展开一幅闪烁莹莹光点的大幅画面。
“你不会是来给我上神经生物学课的吧。”诺兰若无其事地端详着画面。
“当然不是,你才是这个领域的专家,哦,对了,那是在年轻的时候,可惜,可惜啊。”
“可惜什么?”
“你成为专家的时间太早了,人类神经学发展又太慢。我虽然年轻时候不如你懂得多,可是技术的发展却让我跑到了你的前面,你那套理论越来越……那个词怎么说的?”费德南德又对男孩做了个手势。
男孩说道:“过时。”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面对开门见山的挑衅,诺兰知道逃避是不会让对方满意的。
“呀呀呀,听不懂没关系,这幅图像你该见到过吧?你那些观测员没有因为偷吃睡眠果汁错过什么吧。虽然只有几秒钟,要是真错过了,你也别怪他们,人嘛总有出错的时候,不像机器,你看,我都替你想到了。”
“一张图说明不了什么。”
“当然,你以前也这么说。”
“老费,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吧。”
“哈哈哈。”费德南德又是一阵大笑。诺兰在三人周围建起隔离屏障,好让准备区有人经过时不会被眼前的景象吓到。除去警报器连续不停的大叫能把费德南德请到一层,其他时候他绝不会亲自出马,这次他主动来找诺兰一定不会轻易回去。
“你建了隔离屏障,哈哈哈。”费德南德的笑声愈加狂妄,仿佛身边没有其他人一般。诺兰在等他开门见山聊聊他此番来这里的目的,费德南德却不紧不慢,对什么都能笑上几声。
男孩依旧挂着训练有素的微笑,显得谦卑却没法让人产生半点好感。
“伟大的诺兰害怕了,你害怕的样子真有趣啊。”
“这是营地的规矩,不要打扰捕捉者工作。”
“不一样,不一样,这怎么算打扰。”
“够了,最伟大的工程师,来我们这里到底有什么指教?”
“这张图你觉得眼熟吧。你要是忘了,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只不过,几年前的图像可不如现在这么清晰。”费德南德仰面躺着,双脚抬起,扶手椅朝右转了个圈,动作一气呵成,灵活的动作和肥硕的相貌显得极不和谐。
“从哪里开始呢?几年前?我的记忆可真不如MINMI那个小家伙,但比你可能还好些。就说说神经成像图吧,相比十年前,现在包含的信息更多也更准确。为了避免你觉得我在编故事,我随便找一个工程师来解释给你听。”
费德南德冲男孩看了一眼,男孩点点头,将画面调整到适合诺兰和他两人观看的角度。
“这张成像图非常清晰,闪烁红点的部分是异常活动的神经元群,数量总共有七次,根据理事会最新监测算法……这意味着什么——一目了然。”男孩停顿下来,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
“我不认为意味着什么大不了的事。”诺兰依旧保持着冷静,一字一字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