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惶向,途经荔枝园,司机忽然一个急刹车。宋麻的脑袋险些撞着玻璃,抬头一看,朱巍挡在车前!雪亮的灯光照着他古怪的装束,一双眼睛在灯光中闪闪发亮。
司机骂:你找死啊?
朱巍朗朗地说了一句话:死亡的毒钩乃是罪。
大家都看着宋麻,宋麻冷冷地说:开车,撞他!
司机害怕,车启动,一抖一抖冲向朱巍。朱巍纹丝不动。眼看要撞上他了,司机一打方向盘,从朱巍身边擦身而过。
司机也是个打手,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懦弱,喃喃道:麻哥,咱们还要赶路,别理他……
没想到,朱巍却不肯放过这辆车。他竟在后面追车!他的脚板据说也有两个洞,跑起路来肯定很痛,但他咬着牙,一跳一跳,以惊人的意志追赶汽车。
打手们都惊讶:他想干吗?跳得蛮快!榔头,你加大油门,别让他追上了……
宋麻发火了,熄灭烟蒂,骂道:丢你老母,跑什么?跑个屁!
司机榔头说:要不,咱们下去揍他一顿?
宋麻说:不用你们。他追的是我,我自己搞定。榔头,你先送大家去码头,回头来接我。
宋麻下车。大别克继续前行。朱巍越过宋麻,一跳一跳还去追轿车。他喊:停车,你们悔改吧!
宋麻紧赶两步,一把拽住朱巍:我在这里,你还想干什么?
朱巍挣不脱,眼看轿车驶远。他急得捶胸顿足:完了完了完了……
宋麻推他:少他妈装神弄鬼!说吧,你为什么挡我的路?
朱巍怜悯地望着他:前面是死路,你还要走多远呢?
宋麻说:让我摸摸你的手掌,有钉眼我就信你。
不要摸我的手,还是摸你的心吧。
朱巍褪去袍袖露出手掌。宋麻一看,根本没什么钉眼,一副白色手套罩住了双手。他一撇嘴嘲笑道:把手套褪去,我要看见神迹!朱巍却用手掌在他心脏的位置轻轻一按。轰隆!宋麻觉得自己的心脏爆炸了,一个霹雳把它击得粉碎!
朱巍语调低沉地说:认罪吧,我们都生活在罪中。
他一瘸一拐地离开公路,身影隐没在荔枝林中。宋麻如梦初醒,却呆立原地,动弹不得。
一辆辆警车从他身边驶过。很快,他得到消息:一个喝醉酒的司机驾驶着集装箱卡车狂奔,将迎面驶来的别克轿车撞得粉碎……
像以往的神秘事件一样,宋麻无法解释自己的遭遇。与他同车的伙伴都已死亡,只有他一人死里逃生。谁救了他?圣徒。谁能够证明?没有。人们会说宋麻喝多了啤酒,下车解手,独自在野地里走走,恰巧躲过了这场灾难。许多事情除非你亲自体验,跟谁也讲不清楚。因此宋麻拿定主意,闭口不提朱巍挡车的事情。
但他知道该怎么做。他必须做出选择。
祥叔开一间电器行。他坐在楼上狭窄的办公室里,指挥惶向一张黑色的网络。他摸着秃秃的脑门,向对面而坐的得力干将宋麻唉声叹气。
你要走了,留下祥叔独挑重担。你怎么忍心?惶向地面越来越乱,四川帮,湖南帮,东北帮,还有西北狼,都在跟我们抢地盘!我这把年纪了,能对付了吗?本来,我是想把位子传给你的……
宋麻一脸坚定:祥叔,别说这些了。我金盆洗手,不会再吃回头草!
祥叔收起可怜相,换上一副凶相。他把头伸到宋麻面前,秃脑门在电灯泡的映照下闪闪发亮。金盆洗手?他冷笑道,我看不必了。手都保不住了,你还洗它干吗?咱们帮里的规矩你又不是不懂,想退出?可以,但你必须留下一只手!
宋麻捋起衣袖,将左手放到办公桌上。老大说得对,今天我就是来送手的。喏,手在这里,你现在就可以拿去!
祥叔珍惜地抚摸着宋麻的手腕,又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他不说话,也不动手。
宋麻冷静地说:祥叔念多年兄弟的情分,下不了手?拿刀来,我自行解决!
祥叔虎着脸,跌坐在沙发上。他一下子变得十分衰老,泪水在眼角流淌。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是圣徒,你信了那个圣徒!
宋麻点点头:对。我要把荔枝园送给他,让他盖一座教堂。
祥叔叹息:圣徒,教堂……惶向多了这些东西,我们混饭吃越来越难啦。
宋麻昂扬走出小屋。祥叔拉开抽屉,拿出一把手枪,对着他的脊背瞄准。瞄了一阵,他叹息一声,又把手枪放回原处。
宋麻回到家,见治安科长许震霆来找他。许科长锐利的目光在宋麻脸上扫过:这几天你没去赖记大排档,上哪了?
宋麻冷冷地说:南二路的事情我不管了,以后你不必去那里找我。
许震霆板起脸:耍滑头?你还有不少案底在我手中,我们之间有默契,不是吗?
我已经退出江湖了。如果有罪,请你立刻逮捕我。
真的?你宋麻也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