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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何等的气概！

叶天底是浙江上虞人，过去我只知道一直在上海工作的著名导演谢晋是上虞人，写此书时才发现：原来上海的许多革命者的老家有不少是在上虞！

叶天底不仅与上海有缘，而且主要的革命生涯都是在上海。1921年，他经陈望道推荐，到上海的一家印刷厂做《新青年》的文稿校对，这让他有机会很早就结识包括陈望道在内的中国共产党早期领袖们。在与这些领袖们接触的过程中，有人送了原名叫叶霖蔚的他一幅《竹石画》。一天，浙江老乡陈望道见后，在画上题词道：“石压笋，笋斜出。搬开大石头，新竹根根笔头直。”叶霖蔚大喜，于是从此改名为“叶天底”——“做大石头下的新笋一般的人”，他誓言道。叶天底把这幅画和陈望道的题词作为座右铭，一直挂在书房墙上。

革命道路就这样越走越宽阔。叶天底也成为了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共青团前身）的8位创始人之一。

1921年春，叶天底本被陈独秀指派到苏联学习，后因伤寒猝发，未能去成。原上海社会主义青年团书记俞秀松去到苏联学习后，在上海的这一组织实际上便由叶天底负责。由于伤寒疾病未愈，加之工作繁重，原本身体就比较虚弱的叶天底不得不离开上海回老家养病。一心挂念着上海革命工作的叶天底写信给自己的革命战友，说：“堕落便是心死。我身不死，我心决不先死！我仅存着除革命以外没有别的事业可做的一个心……”

养病的日子里，叶天底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他借在家乡上虞春晖中学当代课教师的机会，经常抱病到学校宣传马克思主义和革命道理，在那里点燃革命火种。这个学校后来成为了当地的一个红色革命基地，从春晖中学走出来到上海参加革命的不在少数。几十年后，在春晖中学的一次校庆时，著名学者胡愈之贺信道：当年“有一位最可敬的英雄的革命青年，曾经艰苦地生活，静默地工作，散播最早的共产主义革命种子，并且为此付出了宝贵生命，这个人就是早期的共产党员叶天底。现在他所散布的种子，早已开了灿烂的花，结了丰硕的果”。

叶天底不仅是位革命火种的播种者，而且在文学方面也非常有造诣，发表过《觉悟》、《秋夜》和纪实作品《日本大地震》、《黄海之夜》等。1923年他回到上海，在上海东方艺术研究会从事文艺理论研究。其间他也成了革命熔炉——上海大学的旁听生，结识了瞿秋白、罗亦农、恽代英等著名青年革命导师，并在他们的介绍下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不久，他受组织指派，以苏州乐益女子中学老师的身份，在侯绍裘领导下，参加党的苏州支部创建工作。

体质原本就弱的叶天底，再次劳累病倒……他不得不又一次离开上海，回老家上虞养病。北伐战争开始，叶天底接受中共上海党组织的指令，在上虞、绍兴等地积极组织革命力量，训练农民武装。在他的不懈努力下，革命武装起义获得成功，一度占领县城。然而就在此时，蒋介石反动集团发动叛变，大规模屠杀共产党人。“上海派来的”叶天底遭逮捕，不日又被押解到杭州城。

“你是上海来的共产党老资格党员，影响很大。上司对你格外器重，你只要在自首书上签个名，即可被释放。”国民党高层里有不少是“浙江籍老乡”，于是有高官来劝叶天底，而且后面还有话：“只要点个头，到我们这边来，少不了给你个官衔！”

叶天底冷笑道：“签名？你们看错人了！我宁可死，也不会向你们‘点’头的！”

有心计的国民党省党部又抛出长线——给叶天底“监外就医”，同时又从上海调来几个“老乡”一起相劝。叶天底依然毫不动摇，并一再表明：“天底加入共产党之初，就始终相信共产主义。如今因病被捕，遗憾自己替党做的事太少了。可既然被抓，就不免一死，我早就准备好了，天为棺材盖，地为棺材底，为共产主义而死是光荣的。我要郑重告诉各位，谁要是在我面前说一声自首，那就是对我的侮辱！”

“老乡”们纷纷惋叹而去。

这是一位貌似弱不禁风，骨头却比钢铁还硬的革命者，面对强大的敌人，他仍以威震山河的气概，向行将毁灭他的那个罪恶世界，宣言道：“我——决不愿跪着生，宁愿立着死！”

决不愿在反动和黑暗势力以及强盗面前跪着求生，宁愿为了共产主义信仰和国家、人民及民族的崇高利益而站立着死，这就是我们的无产阶级革命者、中国的革命者。

“龙华千古仰高风，壮士身亡志未穷。

墙外桃花墙里红，一般鲜红一般红。”

“雨花台边埋断戟，莫愁湖里余微波。

所思美人不可见，归忆江天发浩歌。”

上面两首格律诗，前一首是一位在龙华监狱坐牢的革命志士所写，并被镌刻在牢房的墙上，后一首是鲁迅先生所作。

在上海的龙华和南京的雨花台这两个革命烈士纪念地，有一位女烈士在这两地都有崇高的评价，并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她叫黄励，牺牲前是中共江苏省委组织部长，1933年4月25日，她在上海西爱咸斯路（现永嘉路）的住处被反动军警和法租界的巡捕逮捕，出卖她的是她的秘书周光亚。当时敌人搜遍了黄励家的所有地方，只搜到一块大洋、六角小洋和手帕一块、钢表一只、眼镜一副。反动军警不敢相信，一位共产党的高级干部，竟然只有这么几样可怜的财物！但事实就是如此。

黄励被捕后，她的直接领导、中共重要负责人之一的邓中夏无比惋惜道：“她太不应该落到敌人手里。”因为黄励一直与邓中夏并肩战斗，这位在苏联生活了6年的优秀的女干部刚被调到上海担任中华全国济难互济总会主任兼党团书记没多少时间，就身陷敌人牢笼。黄励是1925年“五卅运动”中入党的中共少数女共产党员之一，入党后就被作为骨干派往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1926年她与同在那里学习的杨放之恋爱成婚。1928年，黄励随瞿秋白赴柏林参加世界反帝大同盟代表大会。1929年她与丈夫杨放之一起随邓中夏去海参崴参加第二届泛太平洋劳动大会，之后留在那里，从事远东国际工运工作。随着国内革命风云激剧变化，黄励向组织提出回国工作，得到批准后她到了上海。在中华全国济难互济总会主任岗位上，黄励以其非凡的领导能力，援救了一大批被敌人关押的革命志士，并对牺牲烈士的家属做了大量抚恤工作，所以威望很高。后来因为在上海的中共江苏省委屡遭破坏，中央决定调黄励去任组织部长。当时我地下党的工作时刻处在危急之中，中央对黄励也十分关心，为了其安全考虑，已经决定将她调往苏区。哪知就在这当口，她被叛徒出卖，落入敌人手中。

当时的国民党当局对黄励“寄予很高期待”，希望这位重要的女共产党员能够“自首”“投诚”，所以花尽功夫，机关用尽，却未能动摇黄励的革命信仰，无奈之下，将她从上海监狱解押到南京。反动派想不到的是，在日后的南京军事监狱里，黄励以共产党人的品格和个人魅力，策反了一位看守所狱警班长，于是监狱里谁叛变了、敌人下一步将采取何种方法镇压革命者的事，都悄然在我地下党的掌握之中，有效地保护了一批革命者。这事后来被敌人发觉后，南京反动当局头目谷正伦勃然大怒，立即批准枪毙“罪魁祸首”黄励，同时也把那位狱警班长处决了。

在得知自己快要被结束生命时，黄励泰然置之，她对同室的难友们说：“我快要到雨花台了！”随后用手指指后脑勺，双手一摊，又轻轻一笑，意思为革命就要去献出生命了！当她再坐下来时，又拿起一把小刀，从头上割下一绺黑黑的头发，交给同室的难友钱瑛，说：“头发受之父母。我剪下一绺，请你交给我爱人老杨，他这时也在牢里，受着敌人的折磨，他也在斗争……”这是黄励留给亲人和同志们的最后遗言。

枪决她的那天，黄励站在囚车上，依然尽着一名革命者的最后使命——向押解她的国民党官兵们宣传道：“你们也都是穷苦出身，都有爱国心的。我们为了爱国，为了争取收复东北失地，反对国民党的投降政策。可反动派们要杀我们，然而中国的革命者是杀不完的！一个政府到了靠杀人来维持政权的地步，它还能长久吗？国民党快完蛋了！大家起来斗争吧！中国一定会建成一个没有人压迫人的富强国家……”

“中国共产党万岁！”

“新中国必定会建成——！”

“哒！”“哒哒……”28岁的女共产党人用其生命最后的呐喊声，回击了射向她肉体的罪恶子弹。

她倒下了，但革命的预言却在不久便实现了——1949年11月1日，毛泽东在北京天安门城楼庄严地向全世界宣布：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啦——！

从1921年中国共产党在上海成立至1949年，革命者通过28年的浴血奋斗，实现了中华民族自创世纪以来最伟大的壮举。这期间，在上海、在南京、在全国各地到底牺牲了多少革命英烈？他们又都是谁？姓什么？名什么？其实这些人宛如滔滔不息的黄浦江水和滚滚东去的长江、黄河水一样，是我们谁也无法说尽，谁也无法数清的，那些被供奉在烈士陵园和写入“革命烈士纪念册”的仅仅是一部分，还有许多先烈我们至今仍然不知他们是谁，他们的亲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