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五内心极为遗憾,她没来得及再抱一抱徐青崖,没来得及给猫儿喂早上的猫粮,没来得及和师父说一声再见。
不过她死的轰轰烈烈,死得其所。
于是,她安然地闭上眼。
徐青崖愣在原地,怎么会有神……愿意为了护着他去死,还死的这般甘愿。
她明明可以和容华商量把碎魂先交出去,或者把自己和碎魂一起交出去,她总能保命。
他迷茫地盯着为了救他身死的人,想起婚后她追着他喂他吃猫粮,心疼他魂碎会疼,他一开始原是不信有这样好意的神仙,眼下却都信了。
徐青崖心口的一道弦碎了,过往的回忆如洪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溺死。
两千多年前。
和风正好,徐青崖在九重天无聊透了,随意云游。
青阳告诉他,西山立于三界之外,四季长春,桃花娉婷,落叶成精能语人言,地灵人杰,钟灵毓秀,外有结界相护,非寻常妖神能接近。徐青崖来了兴致,闯了结界入内。
他本想来此处寻一处清静景色。
晨起白雾浓,重重叠叠山峰隐没其间,一个女子起得早,睡眼朦胧打着哈哈撞上了他的胸膛。
“嘶,又撞到结界了。”林妙五揉揉脑袋,准备掉头,却发现面前站了个相貌堂堂的蟒袍男子。
她来猫神殿时日不长,萧弄月怕她一个肉体凡胎被别的妖怪叼走吃了,设下结界不允许她乱跑,除了萧弄月,她再没见过旁人,自然也没察觉面前的男人是九重天的妖王。
这是她及笄后见到的第一个男人,不禁多看了几眼,步子舍不得挪一步。
徐青崖承袭蛇妖一脉的清冷气,周身散着淡淡的冷香,在生机勃勃一派暖意的西山中显得格格不入,连一身蟒袍也是少见的墨色。
观之眉眼,深邃如渊,蜂准,长目,眼里的神色却分外柔和。
“你是凡人?”徐青崖问。
“对啊,你也是?”
徐青崖本就是来云游几日,若告诉她身份,她定然吓得不敢说话,想起九重天上给他送吃食都战战兢兢的妖怪,他便觉得索然无味,于是他道:“嗯,我乃凡人,得了机缘到此一游。”
“那太好啦!这几日我师父出去玩了,留我一人在这看着猫神殿,没有人和我说话,有些无趣,你既然是从外边来的,能不能告诉我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可以,作为交换,你带我在这儿玩几日。”
“好呀。”
山中的日子惬意,二人相约每日清晨在猫神殿门口会面,林妙五带他满山逛,告诉他哪儿的果子最甜,哪儿的树荫最凉快,哪儿的树精最会使坏,哪儿的山花最艳。
所谓的云游几日,变成了云游半年。
她在西山半山腰处的桃林下编了道秋千,邀徐青崖赏桃花:“这儿的桃林开出的桃花最是香甜,不信你尝一尝。”
林妙五伸手折了一朵,小心掰下其中一片挂着露水的粉瓣,仰面笑看身侧的男人,递到他唇边:“尝一尝。”
秋千晃得厉害,徐青崖握住林妙五捏住花瓣的手腕,唇没有碰那沾染露水的花瓣,而是俯身靠近了另一瓣嫣红。
悬而未落。
林妙五捏着花瓣的手一紧,呼吸几乎凝滞,她清晰地看见他眼里自己的倒影,慌乱,无措,面颊绯红,眸子里藏着清晨湖面的雾气。
徐青崖笑了,眸子移向她手指捏着的花瓣,卷入口中。
林妙五悬着的心重重落了下去,脸庞燥热不止,一肚子的轱辘话全部散尽了,她沉默地坐在秋千上,任由风摇枝动,只定定瞅着裙面的禁步,日光透过桃林的光斑,偏偏不敢看身旁的男子。
“怎么不躲?”徐青崖问她。
“我没有想躲。”她应的小声,心跳到了嗓子眼。
“那抬头。”
林妙五才微微偏头,满春的桃花便钻入口中,混着冷冽的寒香,她睁大双眼,对上徐青崖眼里的灼热,风吹叶动,桃花簌簌零落,她觉得奇怪,满山的桃花,竟不如他口中一瓣残味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