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口声声说会接纳他,但如果她的身边还有其他人,她要如何介绍?我的夫君,杀过大几百号人……
怎么可能呢?
想到有人因此用异样的眼光看她,猗窝座就迫切地想死。
他的心是一锅沸腾的水,内里煮了五花八门的东西,乱七八糟的味道混成一团,苦涩、粘稠、恶心、亢奋、嗜血、饥饿、忏悔,但沸腾着,无法平静。
“你今天很不在状态呢。因为连续几夜都在搜寻,所以累了吗?”
凌冽的泉水浇到心间,听到她的问候,猗窝座抽离似的神清气爽。
刚才那些迷离的思绪都被抽走,猗窝座不由关注起眼前的现实——他们是在执行鬼杀队的任务来着,围杀了盘踞在村落周围的一只鬼。
这是现实。
回到居所已经是上午,恋雪捧起水,拍在脸上,喃喃道:“你一晚上都没怎么跟我说话。”
没说话是担心暴露。
眼前的一切都既真实又朦胧,恋雪浮起的几根发丝都在阳光下透着毛茸茸的光彩,水珠从她脸上滚落,猗窝座的喉结也动了也一动。
他也走去石头做的储水池边,从水面窥见了自己的倒影。
干干净净的人类形象,长着狛治那张脸,只是眼底有着刻字而已……这明晃晃的上弦三印记,旁人是都看不到吗?还是只有他能看见呢?
猗窝座抚摸了眼眶,眼皮之下是眼珠凸起的质感,他的眼白不再是那种黯淡的蓝色,或者说,除去这三个字,他就是狛治。
一部分记忆似乎缺失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模样,不明白,只有模糊的印象。
猗窝座微微张嘴,想把他不是狛治这件事说出来,满足他内心恶劣的不满——但另一方面又有着报复欲,如果恋雪只是想和狛治在一起,就算他一直装作狛治生活,又怎么样呢?
“因为没有休息好。”猗窝座不擅长撒谎,但说这话没有卡壳,他满意地抿了嘴唇,又说,“我现在去睡一觉……到时候就好了,你是不是有找我一起做的事?”
“对啊。”恋雪的穿着让她看起来十分干练,她站得很直,没有任何因为病气和虚弱而蜷缩或弯腰的迹象,昂首挺胸站在他对面,“我们在这里休息两天,就要去闭关训练。跟着鳞泷还有桑岛他们一起。”她特地凑近笑了一笑,“我们可不能被他们比下去,对吧——狛治师兄?”
狛治师兄?
狛治二字让人不满,但师兄二字实在让人受用,猗窝座立即消化了这个称呼,但有种做小偷的错觉。
出于行窃的紧张,红着脸点了点头。
他也真的睡了过去。柔软的床铺,干净的房间,实在叫人觉得陌生,两张床并排摆着,恋雪在左而他在右。
睡醒有热好的饭团和烤鱼、味增汤,腹中有热流通过,猗窝座一时竟然想不起人的血和肉是什么味道,小鱼和稻米也很美味不是么?
他抬起眼,恋雪坐在很近的地方,捧着碗大口吃着。
“会先由柱检验我们的实力,之后好像还要分组对战呢。风之呼吸有两个型我都不太熟练,因为手腕疼。但听说桑岛把雷之呼吸的第一式练得炉火纯青啊,大家都觉得他能当上继子。”
都是猗窝座不懂的事。
他一边点头一边努力在脑中拼凑出一个事实:他和恋雪是所谓风之呼吸的同门师兄妹,到时候会见到的桑岛则隶属雷之呼吸的名下,呼吸法也就是那群鬼杀队队员视为珍宝的剑术,但大多数人都用不好。
呼吸法……风之呼吸……
大约五十年前遇到过一个很强的,最后应该是被他吸收掉了。搞什么,现在就是那时候吗?和那人同代的据说还有一个鸣柱实力不错,但两人都隐退得早,所以没有遇上过。
“又走神!”
猗窝座捂住脑袋,他发觉自己被恋雪打了,而且很疼,这种会持续存在的疼痛已经多久没经历过,他还真是有着颇为脆弱的人类身躯。
猗窝座——拥有狛治面孔的猗窝座抬起眼来,尽可能装作无辜地对恋雪辩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