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和恋雪一起出门。不是想。是那样就不无聊了。
猗窝座吊着绷带,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的触感让他安心,猗窝座抬腿观察自己的脚踝。没有刺青,没有念珠,尤其是此时套着白色的衣服——多像狛治啊。
连他自己也要分不清楚。
影子愈来愈斜,其实鬼几乎见不到自己的影子,因为即使月明星稀,也没有那样强烈的光,此时却可以观察到太阳运转的轨迹,把小小的庭院染得昏黄,连木地板的纹理也看到会背了。
一天、两天、三天。猗窝座无事可做,拖着骨折的胳膊训练了一会儿,趁着黄昏的余晖,给小院里的植物浇水。
墙缝里有不知名的野花野草,院墙旁的竹竿上爬了些蓝紫色调的牵牛花。猗窝座低着头,用左手持着水壶,看水柱细细流下,说起来,做鬼的那些年,他也会浇花吗?
是有在找花的,所以认识很多花,他不会特地将花折断,而是放任它们在夜里继续生长。此时呢?
猗窝座将院里的植物都浇了水,有鸟儿飞入院中,他看了很久,蹑手蹑脚在地上撒了一把谷物。
这就是人类的生活么?
如此短暂、如此静谧、如此……无聊。
“狛治!”
是恋雪的声音,“我回来了。”
麻雀没有飞走,在地上快速走了几步,恋雪握着剑哒哒地跑过来,“师傅最近也不会回来,所以还是我们在这里住。”
“哦。”猗窝座看她手里用布提了几条黄瓜、一个玉米,不由说:“……我去煮饭。”
“不方便吧?”
猗窝座的确不会。他用完好的左手像模像样在火堆前摆弄半天,又看那小小的锅,听恋雪话语里的感觉,他经常——狛治,是狛治经常给她做饭。
天妇罗,天妇罗是什么?
猗窝座决定一天之内打听到这个答案。
“你怎么不对我说欢迎回来?”恋雪不知什么时候凑近了,踮脚,歪头他,“一直走神,没关系吧?”
天空的边缘透出粉色,将云也烧成橙粉,太阳隐藏在云里,只剩下一个轮廓,很快就要沉下去。恋雪的脸很白净,短短圆圆的脸,下巴却尖,侧过头时,下颌线很分明,鼻梁恰到好处,眼窝也不算深,大家都说她是古画上会有的美人。
恋雪在夕阳下也被染成粉色,眼瞳印出的是瑰丽的云,猗窝座的心也烧起来。他紧闭着嘴,任由她抓着自己的左手晃荡,最终只有些卡顿地吐出一句话。
“其实我……可不可以,不要叫我狛治。”
“嗯?那我要叫你什么?”
真的接受吗?猗窝座伸着手,看恋雪取暖似的摩挲着自己的左手手掌,“猗窝座。”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嘶哑,“是猗窝座。”
“好啊?”恋雪甚至重复了两遍,像是在咀嚼这个发音,很迅速地露出一抹俏皮的笑意,“语调很像嘛——猗窝座,猗窝座,之后只有我们在的时候,我就叫你猗窝座,你可别不认啊。”
恋雪手掌心薄薄的茧磨过他的手背。她知道猗窝座意味着什么吗?“为什么不问我叫做猗窝座的理由?”猗窝座盯着她,“因为我是鬼,才有那样的名字。”
恋雪像没听到后半句似的,是身为鬼这件事没法告诉身边人吗?她神情很放松,只说着:“因为既然是狛治想让我叫另一个名字,我那样叫就好了。”她身上有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对我来说没区别的,反正不叫给其他人听。”
猗窝座移开眼,麻雀振翅飞走了,翅膀扑棱的声音那么明显,越飞越高,地上只剩下谷物的空壳。又低头,恋雪玩闹似的重复他的名字,似乎是想念得熟悉些,粉色的嘴唇慢慢张开又慢慢闭合,“猗—窝—座。”
他像是被含在那中间,上上下下,只能心绪不宁地忍着战栗,露出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