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突然,”林溪摇摇头,“其实经常想,只是今天…从康复中心出来的时候,看着那些还在努力康复的人;在工作室看着你工作的时候,看着你帮助那些被痛苦记忆困扰的人…这些时刻叠在一起,让我忍不住去想,另一条时间线上的我,会是什么样子。”
苏晚没有催促,只是更紧地握了握她的手,用眼神鼓励她说下去。
林溪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坚定:“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大概已经死了。不是在审查局的清除程序里,就是在某个逃亡的夜晚,因为伤口感染或者体力不支,悄无声息地消失。”
“林溪…”苏晚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不喜欢这个假设,哪怕只是假设。
“让我说完,好吗?”林溪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恳求,也有一股执拗,“但更重要的是,如果没有遇见你,即使我活下来了,大概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我会继续相信那个建立在谎言上的秩序,会继续把我的信仰和忠诚,奉献给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我会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永远看不见真相,永远找不到自己。”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晚能听出其中深藏的情感波动。
那些过去—信仰的崩塌,恩师的背叛,身体的伤痛,精神的折磨—虽然已经过去,但留下的印记永远不会完全消失。
“可是你出现了。”林溪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聚焦在苏晚脸上,那里面翻涌的暗流渐渐被另一种更温暖、更明亮的光芒取代,“苏晚,是你把我从那个虚假的世界里拽出来,让我看见真相,即使那个真相那么残酷。你在我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没有放弃我,你在我以为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一次次把我拉回来。你让我知道,我不仅仅是个编号,不仅仅是某个人的学生,不仅仅是个审查官。我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是个会痛、会怕、会爱、会被爱的人。”
她的眼泪终于滑落,但嘴角却带着笑:“所以,苏晚,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不止一次。谢谢你让我活下来,更谢谢你让我知道,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苏晚的眼泪也控制不住地涌出来。她伸出手,轻轻擦去林溪脸上的泪水,但自己的眼泪却不停地落下。
“不要说谢谢,”苏晚哽咽着说,“该说谢谢的是我。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可能永远都找不到念念的真相,可能永远都困在仇恨和痛苦里,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原来在追寻真相的路上,还能遇见这样一个人,让我愿意放下仇恨,重新学会爱。”
苏晚握住林溪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你感觉到了吗?这里,因为你,重新开始跳动了。不是因为恨,不是因为执念,而是因为爱,因为你。”
林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倾身向前,将苏晚紧紧拥入怀中。两人就这样在客厅的地毯上相拥而泣,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释然的、感恩的、幸福的眼泪。
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些,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钻石,安静地闪烁着。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两个曾经各自破碎的灵魂,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拼合。
良久,两人的眼泪才渐渐止住。苏晚抬起头,看着林溪红肿的眼睛,忍不住笑了:“我们好像两个傻瓜。”
林溪也笑了,那笑容带着泪痕,却异常明亮:“嗯,两个幸福的傻瓜。”
苏晚凑过去,轻轻吻了吻林溪的眼睛,吻去那里残留的泪水:“去洗把脸,然后早点休息?”
“嗯。”林溪点头。
两人一起走进浴室,并肩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却笑容满面的彼此,又忍不住相视而笑。
这个夜晚,她们的身体紧密相贴,仿佛要融化彼此的边界。
林溪的背脊完全嵌进苏晚怀中的弧度,苏晚的手臂环绕着她的腰际,手掌自然地覆在她的小腹上,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被子之下,两人的体温相互渗透,逐渐达到某种恒定的、令人安适的平衡点。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苏晚想,这大概就是她们故事的结局—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在这个开始里,没有仇恨,没有伤痛,没有逃亡,只有彼此,只有爱,只有这个她们共同构建的、温暖的归处。
而林溪,在即将入睡的恍惚间,想起了苏晚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当秩序的墙垣倒塌,她在废墟之中,嗅到了爱的芬芳。”
是的,她在想,墙垣倒塌了,废墟还在,但废墟之上,已经开出了花。
那些花的芬芳,将指引她们走向无数个这样安宁的夜晚,走向无数个相拥而眠的黎明,走向那个无需钥匙也能彼此抵达的、永恒的归处。
窗外,最后一盏路灯熄灭,城市彻底沉入睡眠。而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两个灵魂紧紧相拥,在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中,找到了最终的安宁。
归处不是地方,是人。
而她们,已经回家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