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啊,有一间。”栗大妈指着一间房对白云飞说,“年前退的房,你来巧了,住吧,暖气我正烧着,热乎着呢!带身份证了吗?”
“成,你们小哥俩歇歇,坐那么远的车。”栗大妈回到她的房去,这时云飞才发现她有点瘸。
杨言的房间很小,只容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很小的方桌,桌下藏着电饭锅、瓢勺一类东西,显然他自己做着吃。一股刺鼻的味道使云飞拧紧眉头,塑料盆子里泡着团成球的袜子,杨言说:“年前泡的,臭啦。”他说着一只手捂鼻子,一只手捞出袜子,扔进黑色的方便袋里。
“杨言!”栗大妈喊了,“过来给你的老乡办一下。”
“带好身份证。”杨言和白云飞一起出来。
一张东北农村使用的炕桌横在房东的门口,栗大妈翻弄铺展面前的登记薄子,她接过身份证,很认真地同白云飞对照了一下,因粗胖而显得拙笨的手抄写身份证,说:
“东北很穷吧。”
“是咧,要不,谁出来打工?北京多好……”杨言夸起北京,栗大妈的脸就舒坦,他说,“暂住证还是麻烦二哥办吧,又快又省钱,只是让二哥费心啦。”
“98元,一年的,连证的工本费在内。”栗大妈抬起头来瞧眼云飞,“需要两张一寸照片,免冠的那种。”
“在旅行包里,我去取。”白云飞要去拿照片和钱,被栗大妈挡住,“别忙,今天是星期四,后天,你二哥后天才来的。”
二哥是栗大妈的二儿子,在飞霞路派出所做内勤,正管着这片儿。租住他母亲的房子,租者都不用去跑派出所办外来人口暂住证,他就代劳了。
“房租每月一百五十元,冬天每月加取暖费五十元。现今天暖着呢,炉子也不用天天烧啦,一时半时冷了,我就给你们烧,煤钱也不要喽,算是大妈奉献了。”栗大妈一副北京腔,脸透着精明和善良——没有多少文化上年纪老太太那种慈祥。
“有点像妈。”白云飞心里想。
交了一个月的房租,云飞手里多两把钥匙,一把是开院黑色铁大门的,一把便是他房间的。
屋子空纸箱一样空**,打扫得倒干净。这时,白云飞才感到生活需要许多东西……
“云飞,被褥得买。”杨言说,“明天我帮你弄。”
白云飞瞥一眼窗外,夕阳的一抹阳光漂浮在对面的一堵墙上,红了那片砖,他有些犯难。
“今晚咱俩睡一床,唠唠北京。”杨言猜透老乡的心思,主动排忧解难。他说,“今晚咱俩开伙,吃什么?说!”
白云飞说:“还是到街上去吃吧,我请客。”
杨言没反对。
周围的人和事在白云飞的眼里还生硬,杨言便说要去外出做事。做什么事他没说,只告诉云飞中午恐怕赶不回来吃饭,电饭锅里那些饭,你最好消灭掉,晚上咱们吃面。
杨言走后,白云飞将自己限定在屋子里,刚买来的东西零乱堆放着,需要归拢归拢,被子套上被罩;窗帘挂起来……一只蓝色带盖的塑料桶推入拉出,几进床下,他仍然觉得没藏好它。
昨夜,隔壁的哗哗声很大,那个女邻居像似鼻子有毛病,边哗哗边吭哧,有点像猪。院子太小?还是人太拥挤?声音不能腼腆,裸裸地展现。另间屋子,也就是他与杨言之间的屋子,音乐和床的吱嘎声混在一起,吱嘎停了,音乐也停了,他想到一种浪漫的阴谋。终归空间太小,可以理解。
“小白!”隔壁那个夜间哗哗声制造者——20二三岁年纪的女人叫他,“请帮帮忙。”
他怯怯地随她进屋,她说:“把那个东西请出去。”
屋顶一条壁虎。白云飞接过女人递过来的拖布,他弄掉它,赶它出去。他打算立马走人,女人指着把竹椅说:
“坐嘛,咱们聊聊。”
白云飞屁股在陌生的地方坐下来。”
“我叫王松华,大家都叫我阿华。”女人开展销会似的,把自己摆在白云飞面前:她是河北人,眼下为一家公司推销高级洗牙机。她有一个哥哥也在北京,搞根雕的。她问,“来北京有目标吗?往哪个方向发展?”
“找些事做。”他这几个字说得很踬,脸红了,都是阿华床下报纸盖着圆圆的红东西捣的鬼。
王松华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说:“瞧你好像有18岁吧,我刚到北京也和你年龄差不多,开始做小保姆,后来又到一家大排挡洗碗……”
“白云飞!”房东栗大妈喊。
“哎!”白云飞站起身,说,“王姐,我刚来北京,什么都不懂,还请你多多关照……”
“白云飞!”又喊,声音硬冲。
“有病!”王松华瞅着窗外,恶出这么句话来,她对他说,“云飞,你快去吧。”
白云飞听出了王松华不满意房东,说栗大妈有病。由于初来咋到,他还不能理解“有病”的全部含意。应声出去,栗大妈有点像与地下工作者接头一样机警和神秘,眼瞧着王松华的房间,手确拽着白云飞,一直扯到自己屋里,她说:
“王松华有点儿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