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对此事怎么看?”
“本着对本校职工负责,有必要辨清真伪,我明查暗访,没发现苏国强丝毫劣迹。”老校长生出十分感慨:忠良受害,古今同理,苏国强无端受害,悲也。
“受害的根据呢?”
“写匿名信的是他的小舅子媳妇潘秀琴。”老校长肯定地说,“她是我教过的学生,字迹我认得。”
潘秀琴,昨夜见到的那位眉清目秀的女人!王芃脑际闪现丁大干那俏丽儿媳的音容笑貌。她接下去又问了些情况:潘秀琴写匿名信的动机是什么?难道她与苏国强有纠葛?这些疑问,老校长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做了难以回答和不知情的动作,他们的谈话到此结束。
层层迷雾,团团疑云,驱之不散。王芃带着未解之谜,离开小学校,半路遇到刑警小张,他喜形于色:“死者下肢打捞上来了,也是装在麻袋里,肉已被鱼鳖啃净,仅剩下骨骼。你进行得怎样?”
“没突破性进展。”王芃说,“苏国强出走时间确实是两年前,但出走的原因尚未弄清楚。”
“今天我发现个好玩的地方。”小张提议说,“下午咱们一起去,彭继业有条小木船。”
“好吧,孟队没回来,先放松放松也好。”王芃欣然同意。
小木船缓缓钻进水泡子,莹绿的芦苇间惊起水鸟嘎哇飞走。小张划船,两支橹摇得娴熟,哼起一首古老渔歌……王芃半偎半依船头,仰望在淡蓝色天空翱翔的苍鹰,回首省警校读书的岁月……穿上警服,佩戴枪支梦想成真,参加侦破一个个案件。馋河碎尸案是杀人重案,她夜间做梦都在追捕凶手。因此,尽管身置大自然优美安恬环境中,漂游在清波上,卷在思潮浪尖上仍是那案子,她反复推敲,苦苦思索:假若死者不是苏国强,他出走就与本案无关。如果是苏国强,那么老校长说的匿名信,将是一条十分重要的线索,潘秀琴将成为此案的重点人物。“她为什么写匿名信,说苏国强道德败坏?”
“瞧,草棵子中有窝蛋。”小张将船朝浅水靠去,用桨拨开几层干草,满满一窝浅绿皮的野鸭蛋!
“我看看。”王芃喜滋滋地数着:一、二、三、四……九枚鸭蛋。
“听说野鸭蛋要埋藏几层,顺窝朝下找找,说不准还会有呢!”小张看出王芃对他的说法怀疑就自己动手朝窝下边摸。猛然,他手触到根圆木头,用力将它拔出,是把长柄的沾满稀泥的锈迹斑斑的斧子。从长柄和斧头判断,是农村用来劈木头或砍树的。
刑侦人员对足以使人毙命的东西特别敏感,在发现碎尸的河中发现可以碎尸杀人的凶器,引起他们的警觉,王芃犯疑:它怎么会掉在这河里?
小张将野鸭蛋重新放回窝去。
“记住这个位置,小张。”王芃说,“等孟队回来……”
孟长安从辽宁农村风风火火返回泡子沿,连夜乘车,人显得很疲惫。
他找到了已经改嫁的李富田老婆,贼眉鼠眼的一副刁妇泼婆相。孟长安问她一句她回答一句,有关前夫的事她不愿提及,很冷淡地说,“他死活与俺没关系,死尸俺不去认。”
“目前我们还不清楚死者是谁,请你去认尸,为了尽快破案。”孟长安苦口婆心地劝她一番,这女人才算说出点有价值的东西:李富田骑毛驴摔断过左腿。
“你几年没见到他?”
“七年!”女人指着身边一个男孩子说,“怀他三个月俺走的。”她恨前夫,积怨很深。她说,“是不是他,你们瞧他左腿骨便知。”
孟长安返回泡子沿,死者下肢已打捞上来。果然,左腿骨有明显断痕,与李富田前妻所讲相吻合。又从乡政府查到当年下乡知青的档案,找到李富田一张体检表,经法医鉴定,证明死者就是李富田。
认定了死者,使馋河碎尸案获得重大突破,初步确定死者是他杀。被何人所杀呢?侦破小组将案情如实向局里做了汇报,局长指示:寻找李富田被害第一现场。
侦破组认为,从河中拣到的斧子是条重要线索。物检验证,法医认定碎尸属锐器砍斫,创口是斧子砍的。虽然不能认定就是拣到的这把斧子,但也难排除它。
斧子在河中发现,碎尸块儿也在河中,是巧合吗?杀人现场是否就在河上?根据时间推断,死者寒冬腊月里被害,那时河已冻冰,芦苇割倒,河床**地摆在人们面前。假若白天杀人作案,最易被人发觉,况且彭继业打鱼的窝棚居高临下窥视河面,他每年都要破冰网鱼,几乎天天活动在河面上,随时都可能撞见。假若夜晚冰上作案,即使是具有一定反侦察能力、手段娴熟的惯犯,黑灯瞎火,自然要留下血迹和死者衣物碎片。何况,从碎尸的砍痕看,杀人者不是慌乱中乱斧碎尸的。
“我认为杀人第一现场是李富田经常去的某家,并处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遭攻击的。”孟长安推断道:“不然,李富田总不能脱掉衣服眼睁睁地被人砍杀,而自己毫不反抗吧!”
“对,他总之是**情形下被杀的,罪犯不会先将人剁成两截后再剥掉衣服。”小张展开了想象的翅膀:某夜光棍李富田在家里,赤身**钻进被窝,哼唱“光棍苦,光棍苦,衣服破了没人补”进入梦乡,在梦中与某相好的幽会时,突然闯进一条持斧子大汉,掀掉被子就砍,他便在睡梦中死去……
“你改行当作家,写侦破小说吧!”王芃因小张讲话时用一种含意丰富的眼神直瞅她,脸有些发烧,于是才揶揄口吻说他。她说,“事实上李富田不是死在自己家,我们勘查没发现什么呀。”
昨天,他们随屯长丁大干来到李富田的住处。两间泥巴土屋因风剥雨蚀和年久失修,屋檐长满枯草和新岁蒿草,土院墙几处坍塌,满院猪拱鸡刨留下的坑坑包包,一派破败、凄凉的景象。
启开钉在外屋门上的木条,推门便见几只老鼠穿堂逃遁。土炕上,一双稀脏的被子铺着,上面积满了灰尘,枕边堆着绿色、粉色腈纶内衣**和一双露脚后跟的袜子。
望此情景,孟长安勾勒出李富田夜里被害轮廓:冻死牛的腊月的一天夜里,同平素一样李富田早早脱衣躺下。不久,他穿上空心棉袄棉裤,急匆匆出屋去再没回来。
经过对李富田住处的勘查,显然他家不是杀人第一现场。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一点上:李富田为什么夜半出屋,没穿衬衣衬裤,是慌忙还是粗心、习惯呢?碎尸上没半点纤维织物残留,棉衣棉裤又何处去啦?
据丁大干说,他来钉门时,房门在外面用一根木棍顶着,栅栏门也用绳子系着。这说明李富田打算离开家一些时候,走时四平八稳,排除被人挟持走的可能。
孟长安一直认为李富田是忽然想起与什么人之约,匆匆赶过去,或被什么人突然叫走。
王芃陷入沉思,不像小张那样活跃。
孟长安对她说:“谈谈你的看法。”
“李富田在屯中没仇人,完全可以排除仇杀。图财害命吧,他穷困潦倒,家徒四壁。”她讲出自己独到见解:“奸杀,一定是奸情丧命。”
“高见!”小张说,“即使李富田不是情种,光棍一条难免那个、那个。”
李富田因奸情被杀可能性很大,目前尚无充分证据。孟长安当机立断:兵分两路,一路调查李富田与哪家女人关系暧昧、往来密切;一路寻找斧头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