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边。”司机说。
“河水浇花好咋地?”胖婶不太懂。
“当然比自来水好。”
货车靠边停下,胖婶下车,司机爬上后车厢取来塑料桶,然后同她一起向河边走去。
“知道吗胖婶,这条河很有说道。”司机说。
“什么说道?”
苦水河每年都淹死人,去年两个小学生一个猛子扎下去就再没上来;前年春天开河,捡死鱼的人冻死在冰水里。
胖婶骇然。
“大前年,割蒲草的……”司机继续讲道,事件有些恐怖,给河水吞噬的生命也令人痛惜。
胖婢望向河边,发现丛天舒的背影,胖婶立刻惊呆,叫喊道:“天舒!”
丛天舒纵身投入苦水河,胖婶扔掉塑料桶,跑过来高声呼喊:“天舒!”
急流冲走丛天舒,人渐渐下沉……胖婶顾不得自己水性如何,笨重地跳下河。司机开始犹豫一下,随即跳下河。他俩一起奋力游向丛天舒……一辆车紧急刹住,车门推开,张景云跳下车,奔跑向河边。丛天飞、老贾紧跟过来。
司机的水性远比胖婶好,他拽到水中挣扎的人,胖婶过来帮忙,两人协力将丛天舒推向岸边,张景云迎面游来,帮助司机往上拖人,丛天舒最终被众人拖上岸。“胖婶!”司机回头见她在水里挣扎。
“不好!胖婶不会水!”张景云知道她并不会水,二次跳下水,将胖婶救上来。人在极端的情形下,其行为经常不可思议。本不会游泳的胖婶竟然在去救人的短短几秒钟内会游泳了,而且是踩水。当众人把丛天舒救上岸,她突然不会水了,差点被淹。
“天舒,你咋干这傻事啊!”胖婶埋怨道。
浑身湿透的丛天舒幸福在张景云的怀里,他说:“我们回家,天舒我们回家。”回家,这是一声巨大的呼唤,无论是天涯游子,还是迷途的羔羊,怎样的灵魂都能给唤醒,泪水随着细小的声音滑出心房,她说:“回家,回家!”
“天舒,我背你。”张景云蹲下身,看上去平常的举动,此时便不寻常,她充分理解,爬上他宽而温暖的脊背。
负重的张景云趔趄地拱起身,老贾试图过来帮忙,被丛天飞拉住。
他吃力的双脚移动,走过河边沉甸甸的草地,她的脸深埋在他宽厚的背上,泪水止不住地淌,他一步步向岸边公路攀登,走上进城的路,走上回家的路。
丛天飞双眼泪水模糊。
胖婶、老贾热泪盈眶。
此时,丛天舒瘫软地躺在**,亲人围在一旁。她紧紧攥着婆婆颤抖的手,说:
“妈,我回家啦。”
婆婆为儿媳擦眼泪,放学归来张一多书包都没摘,扑到母亲身上,喊道:
“妈妈!”
张景锁抱着黑板,挤到丛天舒面前,说:“嫂子,教我诗……”
丛天舒望着憨憨的张景锁,微笑。
“别闹你嫂子,让她休息。”张母拉走傻儿子。
“诗,嫂子……”张景锁抱着黑板,嘟嚷道。
躲人张家厨房的张景云手捧丛天舒的诀别信,泪流满面。
“天舒叫你。”母亲说。
张景云揣她的诀别信,到自来水笼头前,用冷水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