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山道:“可你说错了!在我身边的,不是个死人,是个活人!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
铁箭飞哈哈大笑:“可你忘了,你我的区别不在于此,你马上就会成为死人,而我将继续活着!李堂,动手吧!”
谷山道:“且慢!宋五楼,我能问你一件事么?”
宋五楼道:“我知道你想问当年你和杜霄下狱的事!好吧,让你做个明白鬼!当年,就是我宋五楼派人掘开了海塘大堤,嫁祸于你们俩。”
谷山道:“原来如此!要是现在杜霄在场,他不会放过你!”
宋五楼道:“错!他早就变了,他不会放过的不会是我,而是你!”
李堂牙帮一咬,横剑一抖,一道血滋出,一人应声倒下。倒下的是宋五楼!
铁箭飞嘿嘿地笑起来:“没想到吧,我让宋五楼先赶到奈何桥去,好在那儿给你们引路!”
谷山道:“铁箭飞!我求你一件事,放过大扇子,行么?她一辈子最大的事,就是为父亲洗刷清白,这件事,她还没有办成!”
大扇子重声道:“谷山!他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去求他!我不是跟你说过么,要死,一块儿死,咱们还有下辈子!”
谷山双目通红对着铁箭飞道:“我再求你一遍,给自己积点德,将大扇子放了!”
铁箭飞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从腰后摸出弓弩,往弓槽上架了一支短箭,手缓缓抬起,对准了大扇子的眉心,手指渐渐勾紧!不一会儿,箭头又移向谷山的眉心,手指再次渐渐勾紧。
大扇子把自己的头和谷山靠在了一起,两人绝望地闭上眼睛。扳着弩机的手指猛地扣下,短箭出槽,呼啸着缓缓飞行。短箭不偏不倚地扎在李堂的眉心上!剑从李堂手中掉落!
李堂瞪大眼睛:“铁公子……铁公子……为何要杀了我?”
铁箭飞冷声:“这世上,连我父亲都可以将我置之死地,我还能相信谁?”
李堂嘴里喷出一大口血,往身后倒去,倒在了那两具“尸体”上。
就在他倒下的一瞬间,一把火铳从他的腰间扔了出来,直飞谷山!
火铳在半空缓缓落下。被绑着的谷山一把将大扇子推开,腾身跳起,用膝盖接住缓缓落下的火铳,拼尽全力用力一蹬,火铳再次腾空飞起,在空中划了个弧线,铳把不偏不倚地落在**那具石头人的额头上,击铁落下!
“嘭”的一声,散弹射出,铁箭飞一声惨叫,紧紧捂住脸,指缝间鲜血飞溅,仰身倒地!
谷山一脚踢翻梳妆台,一堆女红散落一地,他用一只手掌抓起剪子,剪断绑着自己的绳索,又将大扇子的绳索剪断。
谷山一把扶住大扇子:“快走!去大堤!”
铁箭飞睁开了眼,满脸是血,从地上爬起,找到弓弩,重重地踢开宋五楼的尸体,狂喊着朝门外跌去。狂风暴雨扑打着满院树木,到处是断枝败叶。铁箭飞踉踉跄跄走出门,放声大笑着。
铁箭飞道:“哈哈!宋五楼死了,李堂死了,后门停着的八条船,就是我铁箭飞的了!哈哈哈……哈哈哈……”他抹着血,摇摇晃晃地向着后门走去。一条人影出现在廊上。铁箭飞猛地站停,吃惊地看着。他又抹了抹眼睛上的血,这才看清,站在面前的是父亲铁弓南!铁弓南的官袍被树枝剐破了一道大口子,耷拉着一大片;一只靴子已掉,满脸披着白发,恶狠狠地看着儿子。
铁箭飞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去过寸土堂了,我做的事,你都该知道了。可你想错了,你以为去过了寸土堂,它就能被毁了么?你真要是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好多人都说,我铁箭飞取寸土堂这个名字,是冲着‘寸土寸金’去的,可谁也没说对!我之所以取名‘寸土堂’,意思就是‘寸土不让’!你想想,我会跟你回京么?”
铁弓南道:“你的干爹死了,你没有靠山了!”
铁箭飞道:“这个靠山,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一直靠下去!其实,你根本就没想到,我最大的靠山,不是别人,而是你!没有你这个二品大臣、一品大臣,讷亲会收我为干儿么?潘八指会认我是他的同党么?一大窝文武官员能与我称兄道弟么?你不是去过寸土堂了么?那你想想,要不是有你这座靠山,满大清的黄烟能让我给收入库房么?南北盐道这么多的盐税能孝敬我四成么?十八省的粮田田契几百万顷之数能入我的柜子么?还有那些绸缎庄、瓷器行、铸银局、铜铁矿、五行八作无数家送来的银子,能哗哗啦啦滚进我的银箱么?父亲啊父亲,这一切,都是你给我的呀!你现在总该明白了吧,铁家有今日,全是你这顶官帽给害的!你要是还戴着这顶官帽,不舍得摘下,死了也想罩脑袋上去拜见阎王爷,那么,你就是个老混蛋!”
儿子的话像重锤一般重击着铁弓南。老头浑身颤抖得厉害。铁箭飞看着父亲摇摇欲坠的模样,像是完成了一次最痛快的报复,心满意足地哈哈大笑起来。
铁弓南颤着手,指着儿子:“老混蛋是么?不,不是老混蛋,是老不死!我铁弓南在朝中为官,清清白白,从不沾染一点污浊,却没想到一世英名会毁在自己儿子手中!你听着,你要是还把我当父亲,就随我回去,批斩之日,你好好跪在刑场的斩台上,将自己犯下的罪恶全都告诉世人,然后带着铁家最后的一点正气,在地狱里重新投胎!”
铁箭飞又放声大笑:“你还是这么不开窍!那些没再把大清国当回事的官员,那些打心底里就看准大清国会日薄西山、无可救药的官员,不光已经腐烂,而且早已透顶!你想借儿子的头颅去唤回他们的良心,那只是你一厢情愿!你救不了他们,更救不了你自己!回去吧,我不会听你的!”
铁弓南目光暗了下来,从马蹄袖里掏出一支打开机头的火铳。铁箭飞一惊:“莫非你想打死我?”铁弓南道:“最后一遍问你,回不回?”
铁箭飞哼笑一声,对着父亲抬起了弓弩。铳口与箭口在廊外大雨的狂啸中对峙!铁箭飞扣下了机簧,射向父亲的短箭突然在弩槽上卡住!
铁弓南握铳的手仍抬着,脸如一块生铁。铳口,慢慢飘着一缕淡烟!
后院假山前,闪电猛然划亮。杜霄站在雨中,目光苍白地看着在廊上倒下的铁箭飞和呆站着的铁弓南。铁弓南的手终于垂下,转过身,走进暴雨,在闪电的光亮中拖着苍老无比的身影,向着前院一步步走去,很快消失在雨声之中。
大风将门摔打得砰砰作响,门板上雨水狂流。杜霄从门里奔了出来。码头上空****的,除了满河跳动着的雨珠,一条船影都没有!
杜霄惊呆,狂喊:“窦帮主!窦帮主!船在哪儿——!”
闪电划亮。石拱桥上,明灯法师拄着禅杖,在默默地看着杜霄。杜霄猛地回脸,望向桥面:“明灯法师?”明灯法师道:“杜霄,你是在找那八条载满金银珠宝的船么?”杜霄道:“你……你怎么知道?”明灯法师道:“阿弥陀佛!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杜霄道:“窦帮主他人呢?”明灯法师道:“他带着船早就走了!你没想到吧?”杜霄咆哮:“畜生!畜生!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