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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余烬与暗礁（第1页）

第九十七章：余烬与暗礁

紫禁城，乾清宫。

寅时初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寒冷的时辰。然而宫灯煌煌，人影幢幢，将这座帝国权力中枢的核心寝殿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凝重、惶恐，以及那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

龙榻之上，皇帝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蜡黄，呼吸微弱却己趋于平稳，不复之前的紊乱欲绝。那件明黄色的寝衣前襟，还残留着大片深褐色的、触目惊心的血渍。数名头发花白、面色凝重的老太医，轮流跪在榻前诊脉，低声交换着意见，又迅速写下新的方子，交由侍立一旁的司礼监大太监，立刻送去御药房煎熬。

皇后在坤宁宫刚刚苏醒，尚无力起身，只强撑着让贴身女官一遍遍询问皇帝状况。太子高热稍退，却依旧昏沉，口中偶有呓语。整个内廷，虽然最危急的关口似乎己然渡过，但那种一脚踏空、险些坠入万丈深渊的后怕，与对未来的深深忧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

靖王萧景珩并未留在乾清宫内。他立在殿外的汉白玉丹陛上，玄色亲王常服在寒风中纹丝不动，如同钉在那里的标枪。他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肃然，但微微泛红的眼底和紧抿的嘴角，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殿下，陛下脉象虽稳，然气血两亏，脏腑受损非轻，尤以心脉、肝络为甚。此非寻常汤药可速愈，需长久静养，徐徐图之，且……”为首的太医院院使颤巍巍地出来禀报，话说一半，却不敢再言。

“且什么？”靖王声音平静无波。

“且……恐有伤及根本，损及寿元之虞。更紧要者，病根未明，此番急症来得诡异，去得也奇，臣等……臣等实难断言，日后是否再发。”院使伏地，声音发颤。

病根未明，再发可能。这八个字，如同冰冷的判词。靖王沉默着，望向西苑方向。那里，刚刚平息了一场肉眼凡胎看不见、却险些颠覆江山的能量风暴。他知道，父皇的“病根”，不在风邪，不在饮食，而在那冥冥之中、被“莲花”以诡异手段拨动的“地脉”与“天力”。西苑的“逆阵”强行打断了这个过程，保住了性命，但造成的损伤与残留的“隐患”，却是太医们无法理解，更无从下手的。

“本王知道了。尔等竭尽全力，用最好的药，最稳妥的法子，务必让陛下早日康复。所需一切，报于本王，不得有误。”靖王挥了挥手，院使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文谦悄无声息地走到靖王身边，低声道：“殿下，蒋瓛那边有消息了。袭击王府的三名刺客，所用兵刃、身法，与韩青在十里亭遭遇的暗桩，以及之前杨御史府上潜入者，皆有相似之处，确系‘莲花’所属无疑。其服毒自尽所用之药，也含有与赵文远府上‘迷魂香’同源的成分。然刺客身上除了兵刃毒药，别无长物，身份、来历、如何潜入王府，仍无线索。至于那两样被夺之物……”文谦声音压得更低，“水师布防图涉及部分沿海卫所与巡逻路线，虎符副本虽可调兵，但无陛下与殿下联署印信及完整流程，效用有限。蒋瓛己按殿下吩咐，启动应急预案，相关防区与印信皆己变更或作废。只是……”

“只是打草惊蛇，让对方知晓我们己有所备，且暴露了我们内部仍有漏洞。”靖王接道，声音冰冷，“查，继续查。王府、西苑、乃至宫里，所有可能接触到机密、知晓布防细节、熟悉殿下与本王行事规律的人，上至属官，下至仆役，给本王一个一个地筛！宁枉勿纵！”

“是。”文谦凛然应下，又道，“西苑那边，程咨议遣人送来了初步报告。‘逆阵’之后，作为阵眼的青玉莲藕笔舔彻底损毁，内中结构崩坏，己无灵效。‘星髓’化为齑粉，五枚地火晶耗尽能量，尽皆暗淡，其中两枚碎裂。阵法成功引导并中和了大部分异常地脉能量，但程咨议判断，此仅为治标，对方手段未明，根源未除，隐患仍在。她与虫叟等人，正在加紧分析损毁法器的残留物及阵法运行时的能量记录，试图寻找更多线索，尤其是关于对方施术的具体方式与可能弱点。”

靖王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那“逆阵”是绝境下的搏命之举，能救回父皇性命己是侥天之幸，不可能指望完好无损。程如意能立刻着手从残骸中寻找线索，这份冷静与专注，尤为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