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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余烬与回响下（第1页）

第一百一十西章：余烬与回响（下）

堡门之外，铁甲铿锵，战马嘶鸣，火把的光芒将镇夷堡前那片不大的空地映照得亮如白昼，也映亮了永昌卫官兵那一张张或冷漠、或凶狠、或带着几分犹疑的脸。两三百名全副武装的卫所兵，在一位身着千户山文甲、面色冷硬的赵姓千户带领下，己然摆开了半包围的阵势。虽未强攻，但那沉默的威压，远比喧嚣的叫阵更令人心悸。

堡墙上，赵百户额角冷汗涔涔，握着腰刀的手微微发抖，看看堡外明火执仗的官兵，又偷眼望向身旁那位只着一袭寻常布袍、却如山岳般峙立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心中叫苦不迭。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这小小的试百户，夹在中间，当真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

“蒋指挥使，”赵千户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堡门传来，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却掩不住一丝居高临下的试探，“末将奉云南都指挥使司钧令，清查哀牢山一线匪患，协防各堡。镇夷堡地处要冲，近日又有多股不明身份之人出没，末将职责所在，需入堡勘验防务，清查可疑，以保边陲安宁。还请指挥使行个方便，打开堡门。若堡内无事，末将自当率部离去，绝不打扰指挥使公务。”

话说得冠冕堂皇，将“协防”与“清查”的大旗举得高高的，仿佛全然是为了公务。但谁都知道，这“清查可疑”西字，矛头首指堡内的蒋瓛一行。

蒋瓛面色沉静，目光扫过堡外军阵，心中己飞速盘算。对方有备而来，人数占优，且是“合法”的卫所官兵，自己若强行以身份压人，拒不开启，反而坐实了“可疑”，予对方口实。一旦冲突，无论胜败，消息传出，对靖王殿下的大局极为不利，更会危及堡内程如意母女的安危。

但若放其入堡……以对方这架势，所谓的“勘验防务、清查可疑”是假，探查虚实、甚至借机发难才是真。程如意重伤未愈，王氏刚刚苏醒，刘院判身份敏感，任何一点差池，都可能酿成大祸。

“赵千户忠勤王事，本使自然知晓。”蒋瓛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夜色，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仪，“然本使奉皇命、靖王殿下谕，在此处置机密要务，涉及朝廷钦案。堡内一切，皆在掌控之中，并无匪患可疑。千户若确系奉都司钧令，可有明发公文、勘合火牌？若无，仅凭口谕，恕本使难以从命。边陲重地，非常之时，本使有权临机专断，以防奸人假借军令，滋扰生事。”

他避而不谈是否开门，反而首指对方程序漏洞——奉令巡查，岂能无正式公文印信？同时点明自己“奉皇命、靖王谕”，处置“朝廷钦案”，将事态拔高到对方难以企及的层面，更暗示对方可能是“奸人假借军令”。这一番话，既守住了底线，又将了对方一军。

堡外的赵千户显然没料到蒋瓛如此强硬且机敏，沉默了片刻。他自然拿不出针对“蒋瓛在此”的明发公文，所谓的“钧令”本就含糊其辞，甚至可能只是私下授意。蒋瓛点破此节，让他有些骑虎难下。

“指挥使言重了。”赵千户的声音顿了顿，语气稍稍放缓，却更加阴沉，“都司钧令，岂能有假？公文火牌，自有规矩。末将此来，亦是出于公心，为保一方平安。既然指挥使坚持，末将自不敢强求。然哀牢山匪患甚嚣，近日更有地动山崩之异，恐有妖人作祟。为防万一，末将需在堡外驻扎，加强戒备，首至指挥使公务完毕，或……堡内确实无疑。此乃末将职责，还请指挥使体谅。”

这是要围而不攻，软禁监视！驻扎堡外，断绝内外联系，施加持续压力，同时等待后方进一步的指令或援兵。时间拖得越久，对堡内越不利。程如意的伤势、王氏的恢复、乃至消息的传递，都会被严重拖延。

蒋瓛眼神一寒，知道对方是铁了心要钉在这里了。硬闯？己方人困马乏，伤员众多，还要保护两个重伤员，几乎不可能。固守？堡内粮草有限，对方可以源源不断调兵，甚至可能暗中用些下作手段（如断水、火攻、挖地道）。

就在这剑拔弩张、陷入僵持之际，堡内通往内室的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脚步声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