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丽物终于想起来了,“哦,你是杨总啊。”
“对,我是杨正,等会你要回南宁吧?”
“我昨晚上连夜回来了。”
“啊?!要知道这样昨晚上我就送你回来了。”
苏丽物沉默了,这种莫名杀来的关照按她的经验只能是静观其变。
“我等会办完事后马上回南宁,晚上我请你吃饭,好吗?”
苏丽物对这个人完全没有什么感觉,对方的殷勤来得太突然,她说,“等你回了再说吧。”
电话通完,她从**爬起来,站到大衣橱的镜子前,仔细端详自己的脸,脸色有些发黄,两边眼睑的下方有淡淡的黄褐斑,笑一笑,眼角几条鱼尾纹现出来,嘴角边的法令纹像两条干涸的小渠,眉毛也疏淡了。她叹了一口气,放弃在这张脸上寻找青春气息的努力,尽管它的眼睛还灵动如水,它的嘴唇还丰满如花,谁都看得出这是一张三十多岁女人的脸,岁月无情啊。
苏丽物躺回**,回想昨晚上自己的一言一行,她身上到底是哪一点刺激了那个人的神经?那人分明比自己要小啊,不是说泡妞越泡越小吗?难道有其他图谋,她有什么可图的?还在思想联翩间,杨志的一个短信息又进来了:今日天气转凉,请注意添衣。
短信息就这么陆陆续续进来,包括提醒苏丽物中午准时吃饭休息,这让她感觉到对方正随着这些短信息朝南宁的方向不断迈进,朝她一步步包抄过来。她一条信息也没有回,可不由自主地按照杨正说的时间,在下午五点半下了楼。她穿上最显年轻的一条裙子,粉红色,短至膝盖上方一寸,泡泡袖。
杨志的车子果然在小区外面的大门口等着了。她上了他的车,两人互相看着,笑笑,仿佛一夜间成了十分相熟的人。
他说吃西餐吧。她说行。一对城市男女的初次约会最没有风险也最没有创意的就是吃西餐了。这所城市的西餐苏丽物估计自己快吃遍了,东西基本上是越做越不地道,越吃越让人失望。他们去的是一家叫莎巴顿的西餐厅,这一家苏丽物倒是没有来过。杨正说,“我不经常呆在南宁,所以对这里的餐饮不太熟,这里是我的秘书帮订的。”苏丽物和很多男人吃过饭,其中也不乏成功人士,但第一次听人说订餐是秘书帮订的,心里不免起皱——还挺拿派的嘛。
点了单,两个人坐等着。他看着她,脸上始终是亲呢的微笑。她不管他云里雾里的,直捅捅地问了,“你多大了?”
他说,“满三十了。”
她说,“哦,我三十五了,比你整整大了五岁。”她有一种将丑话说在前头的狠劲,说完她看着他,等待他的变化。
他没有什么变化,仍旧那么亲呢地看着她说,“昨晚我梦见你了,我很多年都不做梦了。”
他好像一点不把她的年龄放在心上,苏丽物感觉败下阵来了,这种败退是让她喜悦的,只不过,心存疑虑。
牛扒确实做得不好,像是用炉子烤的大块牛肉,然后从上面剥下一块来,粗糙却份量十足。用餐过程中,有人捧着一大串玫瑰花大大咧咧往他们这桌走来,引来众人侧目。杨正接过花,签了字,然后把花递给苏丽物。苏丽物脸腾地红了,西餐、红玫瑰,这样的套路如果是放在从前,她会有多么好的心态去接受啊,可眼下真让她难为情,就如让她扎着两条羊角小辫招摇过市一样难为情。不过,她还是大大方方地把花接下了,说了一句,“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花了。”
吃完饭,天下起雨,苏丽物想真是天助我也,正好散了,她对往下的交流一点头绪也没有。
杨正说,“时间还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在南宁闲下来的时候都会到那里去散步,你一定喜欢。”苏丽物没提出异议。
车子往青山森林公园的方向开去,没有入正门,绕到后山了。一路上没有任何光源,月亮的光亮勉强能让苏丽物看清周遭的环境,高大的树木遮天敝日,阴生植物长满角角落落,还有许多藤蔓如妖精一般缠满树杆,婆娑起舞。苏丽物下意识瞄一眼车门上的锁键是否在工作状态中,在这种远离热闹的荒郊野外,跳出拦路剪径的强盗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报纸上经常有这样的新闻。
车子还继续往里开,到路的尽头停下来了。杨正打开车门说,“下去走走,我平时喜欢从山下走到这里,然后再走回去。”苏丽物头皮一阵发麻,“这么黑,不要下去了吧?”她不仅仅是怕这暗夜的黑,也顾忌这个不知底细的男人。
杨正从车子的另一边绕过来了,撑着伞,向她伸出手,“下来吧。”
苏丽物只好说了,“我怕,我怕被人打劫。”
杨正笑了说,“来吧,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你。”
苏丽物没办法只好下来了。一下车杨正除了把伞举到她头上,还用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肩。在苏丽物与男人打交道的生涯中,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在相识这么短暂的时间内敢如此快捷地接触她的身体,那怕只是骨多肉少的肩膀。苏丽物往前快走几步,脱离那只手,沐在雨中。男人追着上来说,“别淋着雨了”,手依然要搂着她。苏丽物的戒备心起来了,没有丝毫兴趣享受雨中漫步的情趣,“我想回去了”,她的语气如水汽般冷,她的脚朝车子走去。
杨正也没再坚持,跟着上了车,他仿佛觉察不到苏丽物的变化,兴致勃勃地扬起粗大的手臂说,“我小时候跟乡下的伯父练过一些武功,同时对付两三个人没有问题,跟我出来你不要有怕的感觉。”
胖成这样子还身怀武功吗?苏丽物一点也不相信。
车子照原路返回,苏丽物沉默着。杨正偏头看着她,“你心中有事。”
苏丽物叹了一口说,“怎么会呢,没有啊。”
杨正说,“你看看,你又叹气了,今晚你都叹了四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