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当周佛海在大上海浪**够了,回到南京时,他在给妻子杨淑惠带回许多时新服装、手饰的同时,还给她带回了一样赠品――淋病。杨淑惠被周彿海感染后,气打不一处来,想跳起脚将丈夫骂个狗血淋头。却又想自己已是徐娘半老,而周佛海却是今非昔比,大权在握。要扔她还不是像扔一双破鞋一样简单、容易?!气极了,她只得在屋里打鸡骂狗,或是指着某个长相不错的丫寰指桑骂槐。周佛海当然知道杨淑惠想骂什么,问她,她却口是心非,没好气地支捂道:“我骂?我骂清乡混帐得很!”
“三姑!”当时年56岁的汪记中执委曾醒步入宾馆小客厅时,前去拜望的清乡委员会秘书长兼江苏省省长李士群很恭敬地从沙发上弹直身来,一张清水脸上漾起少有的笑意。
为了让很有来头的“三姑”对自己有个好印象,时年37岁大权在握的李士群来前特意修饰过的。今晚,他身着一件丝质玄色长袍,头发梳光,竭力将自己打扮得朴素、整洁一些,带点书卷气。
“请坐!”曾醒反客为主,看主人坐下了,她才落坐。灿灿的灯光下看得分明,三姑不高不矮,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轻。她鬓发染霜,皮肤白晳五官端正的脸上微微堆笑,慈眉善目的样子,然而,一双敏锐的眼睛却注意打量着来人。今晚三姑身着一件浅灰色旗袍,外罩一件黑色圆翻领网眼毛衣,言词简洁。长辈的矜持、温和、身居高位而威不露的含蓄、炼达,在见多识广的三姑身上兼而有之。
正说话间,珠帘轻启。一个手端髹漆托盘,身穿大红旗袍,开叉很高、容貌俊俏的服务小姐进来了。她低着头袅袅婷婷来到茶几前,放下手中端着的髹漆托盘,再一一从中捡出茶点放好。这就向主客鞠躬致礼,转身轻步而退,随手掩上房门。
三姑这是陪着汪夫人陈璧群继汪精卫、周佛海之后出巡,第一站也是到苏州。汪夫人这次出巡,可谓阵容庞大,身边除了他的两个侄子陈昌祖、陈允文和几个保镖是男性外,都是女性。中有陈群、叶三、禇民谊、林柏生等要人的夫人,汪夫人这回是带了一个夫人团到苏州。她此行的目的很单纯,只有四个字:吃、耍、看、买。有意思的是,陈璧君临行前,专门要人给李士群打了个电话,声明她这次去苏州一线巡视,不是以汪夫人名义,而是以她中执委委员名义去的……
陈璧君一行是下午乘专列从南京到苏州的。李士群不敢怠慢,他先是在车站为陈璧君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接着在狮子林为陈璧君一行举行接风宴会,其规模的盛大,隆重不亚于接待汪精卫。
华灯初上时分。这不,李士群是专程来到汪夫人下榻的狮子宾馆拜谒,并请示下一步的行程安排。可是,陈执委拿开了架子,不肯见李士群,而是让三姑全权代理。
“三姑!”李士群说时欠了欠身子:“不知你们此次出来巡视,要去哪些地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请随便吩咐。”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三姑语调平缓地说:“陈委员的意思是请你陪同全程。”至于陈璧君究竟要去哪些地方,三姑却没有说,李士群乖觉,也不再问。
李士群略为沉吟,心中闪过一丝不快,心想,我李士群身兼数职,责任重大,你丈夫汪精卫来也没有要求我陪全程,你陈璧君算老几,要我陪全程?但陈璧君提出来了,总不能驳她的面子,况且,同这个女人搞好关系也还是要紧。这样一想一盘算,他就答应下来,语气亲切地说:“行。那有什么说的?三姑和陈委员来,我再忙也要尽地主之谊,陪全程!”
三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微笑。
接着,李士群同三姑讨论了去的地方等等事宜后,他很知趣地站起身来,要三姑好好休息。三姑也时站起身来,说好,李士群这就告辞了。
陈璧君的巡行随意性很强。翌日明明说好是要去常熟吃澄湖螃蟹的,李士群已通知有关方面作好了准备。可是,临行前,她不知听谁说姑苏城里有一家“姑苏玉斋”卖的玉器很有名,就不去常熟了,临时改去逛这家玉器店。
没有办法,李士群只好陪着陈璧君一行,驱车来在“姑苏玉斋”。下得车来,朝阳刚刚升起,把这家百年老字号的中式门楼和雕龙刻凤的木质窗棂镀金镀镀上了一层厚重的金辉。四周簇拥着武装警卫,门楼前一株虬枝盘杂的香樟树下游动着便衣特务。
夜来头枕姑苏涛声睡眠很好的陈璧君这会儿兴致高涨。这天,她身着一件黑丝绒旗袍,脚蹬一双做工考究的绣花鞋,而她这样打扮,非但没有半点出彩,反而显得更为矮胖。她下了车,在夫人们的簇拥下,刚刚来到门楼下,“姑苏玉斋”老板已迎了出来。
“陈委员驾到,小店蓬毕生辉,不胜荣幸。因稍作准备,接驾来迟,恕罪恕罪!”也许是李士群事先打过招呼的,老板口中绝中不提汪夫人。在陈璧君面前,他连连曲身打拱,满嘴酸词,谦恭备致。李士群在旁边介绍,老板姓张,经佑玉器,世代祖传云云。这张姓老板五十多岁,从周身打扮到遗词造句都是国粹。身材瘦高,着一袭蓝绸大褂,头上戴顶博士帽,狭长的脸上,挂一副使鸽蛋般的铜边眼镜。
“看得出来,看得出来。”陈璧群看着旁边的李士群,一边朝里走一边打着响亮的哈哈,“张老板是个行家,我是慕名而来。”
一进入“姑苏玉斋”,陈璧君那一双浓眉下有些窝陷的大眼睛就亮了。这“姑苏玉斋”果然名不虚传!沿墙排开的一格格木质博古架、玻璃柜里展示的玉琢瓶炉杯盘、花鸟虫鱼、舟车山水、亭台楼阁……无不晶莹剔透、美轮美奂,排列有序。陈璧君在夫人们和李士群的陪同下,一路细细看过去。当她来在挂在墙上的一块玉琢影壁前时,停步不走了。细细观赏这副玉琢影壁,那上面起伏着远山近水,夹岸疏竹垂柳,绿野平畴,小桥流水;村庄点点,农人稼接……一块玉琢影壁功夫甚是了得,犹如一个高明的画家,在尺方素笺上尽展其江南风彩,苏州神韵,极有沟壑,意境深邃。
陈璧君站在这幅玉琢影壁前,脸上露出含贪婪的神情,调头问陪在身边的张老板,“这幅影壁,很得《秋山行旅图》真谛。我早就听汪主席说过玉琢《秋山行旅图》这件国宝就在你们姑苏城,不想这件国宝就在贵店。我很喜欢,不知张老板能否割爱,钱嘛,好说!”
不知为什么,张老板听了这话,不禁退后一步,一手托了托滑到鼻梁上的铜边眼镜,腰一躬,半点不敢疏忽地回道:“回夫人的话,不,回陈委员的话。陈委员好眼力,也承蒙陈委员看得起。这件宝物确实是本店的,可惜,几年前被沪上的大亨杜月笙先生买去了,现在仅仅是个影壁,实在是遗憾得很!”说着,又曲了曲腰。
“啊!”陈璧君毫不掩饰她的失望和惋惜。她这又移动脚步朝前走去、看去。她从博古架上取下一个白底青花瓷碗,拿在手上反复摸挲把玩――这是一个表面上极普通的瓷碗,甚至谈不上光洁。夫人们、随从们是一副不解、疑惑的样子,而在一边的老板却翘两根瘦指,一下一下地拈起了颔下那绺花白胡须,很欣赏的样子。
陈璧君用右手食指在白底青花瓷碗上轻弹两下,铮铮有声。陈璧君说:“别看这碗外表毫不起眼,其实是明朝宫廷宝物。它的质地极为珍贵,也很坚硬,是由昆仑山顶上的玉石琢成。夏天存物,三天不馊……”说着看了看旁边陪着的张老板。
“陈委员真是内行极了,老杇真是佩服之至!”张老板印证了陈璧君的鉴定,而且说得更详细一些,作了发挥:“这是明朝开国元勋朱元璋赏给他的最喜爱的十三子、被封为蜀王的朱椿的宝物。以后,成了历代蜀王的传家宝。明末张献忠入蜀,在成都当了三年大西皇帝,张献忠并不喜欢这个外表粗糙的白底青花瓷碗,可这碗在夏天可盛绿豆汤,存在水窖里放上糖几天不馊――是夏天制冰镇绿豆汤的最好工具。以后,张献忠败了,死了。这宝碗被他的第一义子孙可旺理所当然继承……斗转星移,人世更迭,竟展转到了本店,多少年来却无人能识。今天,陈委员认出了它的价值,可谓有缘,物归其主,请陈委员笑纳。”陈璧君笑嘻了,伸出双手却之不恭地接了过去,随手递给跟在身边的副官,嘱咐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