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上海的安置谋略,将在10年20年后更能显示其优势。
再说房子的事吧。
所有到崇明和上海其他区县落户的三峡移民,他们全部住上了漂亮宽敞的二层新楼。3人一户其面积一般不少于120平方米;4人户的面积一般不少于150平方米,5人户的面积则能达到180平方米左右。
凡看过上海给三峡移民们盖的楼房都说太漂亮太宽敞了!
上海的同志告诉我:“上海是全体中国人的上海,中国人的上海正在向国际性现代化大都市迈进,我们百姓的生活自然要跟上去。三峡移民来到上海落户就是上海市民了,给他们把楼房盖得漂亮和宽敞一点符合发展的需要。”
有人提出新的疑问:“你们上海发展速度快,财大气粗,可以给移民一下建那么好的房子,别人可无法学呀。”
关于盖房的资金来源,上海的同志给我亮了个底:每户移民的新楼房一般得花5万元至8万元。移民自己拿出国家给予的补偿费占了三分之一,安置地政府支持的也在三分之一(这与其他省份的做法一样),另有三分之一是上海独有的做法,即完全按照市场经济规律办事,采取移民们到银行贷款的办法。贷款的利息由初始的减免,到一定时间的低利息,再到一定时间的正常利息。“老实说,我们不是拿不出钱来补贴这‘三分之一’,可我们没有这样做,其原因是,希望移民们能够早日适应市场经济规律,适应生活在上海这样一个经济与金融国际都市所必须具有的那种能力。”
“这是否会给还没有具备适应能力的移民们增加经济负担和心理压力呢?”有人这样问。
带着这样的问题,我走访了几户移民。他们的回答令我欣慰。
移民卢云奎与胡明祥是邻居,他告诉我自己对这种建房形式非常满意。“我相信上海这么富裕要拿点钱出来解决我们5000多名移民的建房问题绝对不存在任何困难。但政府用贷款的方式鼓励我们从一开始就能融入大上海的这种市场经济氛围,并在这种氛围中锻炼我们的能力,增强我们的造血功能,这远比给我们钱、给‘输血’有意义得多。俗话说:坐吃山空。人有点压力好。再说,政府对我们的贷款也是很优惠的。前3年根本不用愁,因为是免息的。到了3年以后也是低息贷款。3年以后,我们基本能在新的家园立足了,自然会有还贷能力了。”
“其实,我才来这儿两年,通过养鸭等副业,建房子的那点贷款差不多赚回了!”说到这儿,卢云奎喜形于色地悄悄告诉我。看得出,他内心对政府给予的优惠政策十分感激。
“你瞧瞧,我家现在的楼房,不用说跟过去在三峡的老房子相比,就是跟现在周边的百姓相比,也算是超前水平了。”卢云奎的话一点没错,上海在给移民们安排建房时就有一个基本的标准,即必须使移民的新家要比当地百姓的平均水平略高一些。
上海人的生活水平本来就比全国平均水平要高,移民们来到这儿享受到比当地百姓更好的住房条件,这对他们来说,不算一步登天,也是今非昔比!
上海在建房的选址上作出了三条标准:一是必须方便移民们的出行——他们规定移民的房子出门就得同公路相通;二是必须方便移民就医和子女就学——他们规定移民的居住地离城镇最远不出1。5公里路;三是必须方便移民就近耕作——承包地一般不出宅基前后300米。
细细品味这“三个必须”,足见上海同志对三峡移民的关切之情。有几个村的当地老乡明确告诉我,现在移民们盖的新房地址,如果换了是村镇干部的,我们绝对不会答应,可现在给了三峡移民,我们没有任何意见。三峡移民为了国家建设牺牲了自己的利益,我们要为三峡移民作奉献。
有这样的人民,有这样的觉悟,世界上还有什么事办不成、办不好?!
“阿拉现在蛮开心!”
从重庆云阳来到崇明安家的移民徐继波见我后的头一句话便这样说。徐继波现在在当地一家私营企业工作,妻子也在另一家工厂做工,天真活泼的两个孩子都在上学,像徐继波这样的家庭除了种好承包责任地外,有一人以上在外务工,这在上海落户的移民中非常普遍。
真正要看移民的生存情况如何,其实有好的房子住,有相当数量的地种并不是主要标志,移民能否在一个新地方生根,关键要看他们在当地求取生存的空间有多大。因此,上海市各级政府在完成给移民们盖房划地等基本生产资料的准备后,考虑最多的是帮助移民们寻找更多的发展机遇。现在全市1305户三峡移民中,已有1400多人在当地谋到了一份从事非农业的工作,他们中既有在当地企业做工的,也有独立在城镇开店的,还有到日本等国家从事劳务输出的。用上海移民干部的话说,你能给移民每家每户落实一位非农业就业机会,你就等于给一户移民开设了一个“小银行”。难怪徐继波说他过得蛮开心!
徐继波是迁移到上海来的5509名三峡移民中第一位踏上上海土地的人。说起这件事,徐继波感慨万千。
“第一次到上海崇明来考察的连我共6人,几天下来,大家心里还是拿不准到底来不来,我自己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我在家里是老大,兄弟姐妹5个,还有年迈的父母和一位长期生活在一起的叔叔。父母和兄弟姐妹都不赞成我外迁。正在我犹豫不决时,有一天突然收到了一封上海的来信,打开一看是位退休老职工孙国良老人写的,他说他从《解放日报》上看到我与其他几位三峡库区来的人到他们上海考察外迁工作的消息,老人捧出火一样的心希望我为了国家利益和孩子的未来,到他们那儿落户,他说所有的上海人民一定会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对待移民。我接信后十分感动,心里也就暗暗下定迁移上海的决心。但当我正式向父母提出来后,父母强烈反对,母亲三次晕倒后卧床不起。父亲则连续几天不吃不喝,以示反对。这样一天又一天,弄得我这个有孝子名声的儿子左右为难,心急如焚,又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我又一次接到了孙国良老人的来信。那真诚而热情洋溢的信不仅令我感动,而且在我向自己的父母读过后,两位老人也备受感动,父母抹过一把泪后对我说:‘去吧,上海人这么好,我们就放心了!’我就这样第一个踏上了上海这块新家园的土地。”
徐继波与上海老人孙国良的《一江移民情》在中央电视台的节目中播出后,使徐继波一下成了“三峡移民”中的名人了,连外国记者都采访报道过他家的事。
“老实说,刚到这儿的几个月,虽然住的房子很好,可心里总有一种难舍的故乡情怀。我知道这儿什么都不缺,所以从老家搬迁时惟一带了一棵黄桷树苗到新家。在我们三峡那儿黄桷树遍地都是,可以说是我故乡的一种象征和代表。我把它带到新家,希望它生根成长,算作是对故土的一种思恋与寄托。但崇明这儿离海近,特别是冬季温度较低。那棵黄桷树苗种在家门前,过一个冬天叶枯枝断。开春后,看到万物泛绿,桃花盛开时,我的黄桷树还不见一点儿生还之气,那一刻我的心仿佛也跟着小树苗一起要死了……我真的流过泪,因为那时我除了种好承包地外,全家人就没有其他的活干了。上海的生活消费比我们山里高,孩子虽然上学前两年是可以免交学杂费的,可我想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呢?我真的要像小黄桷树那样发不出芽呀?正在我痛苦和迷惘时,管移民工作的干部和好心的邻居纷纷前来帮助我。他们一起与我分析小黄桷树干枯的原因,教我在寒冷的天气来临时,用稻草裹紧小树,再待天暖和时解开。果然我的小黄桷树又发芽长绿了!我好高兴!因为这小黄桷树代表着我的心,象征着我这个三峡移民能否在新家安居乐业。那阵子好事不断,我又接到一个电话,是当地颇有名气的私企老板顾平先生打来的。前些日子我在他厂里干过杂活,这回他说要招正式工让我去。顾老板的工厂干的是机床技术工种,可我啥都不会呀!顾老板说,我看中你徐继波有两点:一你是三峡移民,有为国家和集体的牺牲精神;二你是共产党员,让人放心。当天他就派我到浙江学技术,而且在学习期间包了我的全部费用,还每天发16元工资。两个月学习回来,我就正式当上了一名车工。现在这个厂就像我的家一样,我打心眼里感到温暖……”徐继波在车间接受我采访时非常动情地说了这番话。
我相信这是一位移民发自内心的话。
在徐继波的新家,我看到了门前那棵已经长得有一人高的黄桷树青枝交错,碧叶婆娑;徐继波的两个孩子一个上了重点中学,当了三好学生;一个念小学五年级,是少先队大队委员,老师说大队委员是经过竞争上来的。看来徐继波的孩子已经完全融入了同伴之中。我见到徐继波的妻子时,她正从工厂下班回来,那红润的脸色让我感到这个家庭的幸福与温馨、安康与稳定。
从徐继波那儿走出不久,我在排排楼宇和溪河之间,意外地发现了一大片葱绿的柑橘林。而这样的柑橘林在三峡库区到处可见,但在崇明这样的苏沪地区并不多见,尤其是长江入海口的东瀛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