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不必了,我会再给你打电话的。
电话挂上了。
秦江怎么也无法理解刚才电话巾的对话。开口便是“开个价”,也太“计量化”了——这倒符合某些人的“新思维”。可这个“数”与“价”又意味着什么呢?为什么要求中止这一调查?全无道理可讲……
他收拾一下桌上的笔记与卡片,上洗手间去漱口。
没料,电话铃又响了。
怎么,今晚电话犯邪了?
来电话的,却是个女声,年纪还很轻。她用很不标准的中国话说自己正在大洋彼岸读博士——竟是个越洋电话!这也难怪,人家那边还是白天,一定是时差没有计算好。
大概是一位华裔的后代,秦江以为。
对方称,看到秦江在七八年前所写的一个短篇小说《楚河汉界》,说是导师拿给她作范文作研究的。这篇小说在好几所学校都列人了中国当代文学的范本之中。小说虽不长,但颇有意味,引起了不少学者的关注。
其实,那才七八千字,连秦江也忘了把发表了这篇小说的刊物放到了什么地方。小说写的是“文革”中一段平常而又并不平常的生活。
——很深刻,很有厚度,很有分量。从不同角度切入,都有发人深思的地方;艺术上极为精致,犹如一座迷宫,小,但又无穷……我一下子说不出我读完之后的那种独特的感受。总之,我马上就拿起了电话,觉得非要向你倾吐不可。
大洋那边的女博士竟如此冲动。
——谢谢。
——听说,你还是个学者,来过我们这里讲学,可惜我没赶上。当然,我也有偏见。我一直认为,在中国,一流作家,只是二流教授,更是三流学者。我没想到……
对方有着西方式的直率。
秦江笑了,说:
——大概我也差不多。不过我的职称倒是教授,不是什么作家,小说只是偶尔为之。
——学者的小说,自有不一般的地方。
——你过奖了。
——好了,我会写信详尽谈谈我对这篇小说的看法。当然,更想听到你自己的说法……有机会,我会飞过去的。
越洋电话费可价钱不菲。
放下电话,秦江竟有些茫然了。人家要来谈,可我这里,未必能把原文找出来。多少年了,只是一时冲动之作,虽说在刊物上发了个头条,可某选刊在通知选上后却又未能刊登出来。自然不是艺术上的问题。不过,对他来说也无所谓,该说的说了,这就足够了。
不管怎样,抽空把这篇文章找出来,以免人家来时,竟无话可说。
秦江又回到了洗手间。
毛巾刚刚打湿,还没拧,那边,电话铃又一次响了。
半夜了,都一点钟了,怎么还会有电话?看来今夜别想再睡了。
秦江拿起话筒,一听声音,他马上就失望且有些气愤了。
竟是前一个电话的继续。
——怎么样,你考虑好了没有?
这声音在万籁俱寂中,竞有几分休人,连话筒都“沙沙”作响。
——考虑什么?
——你不是刚才答应我,给我复电话么?所以,我先给你打电话了。
——我问你电话号码,并不等于要答复你什么。你理解错了。
秦江有点不客气了。
对方犹豫了一阵,才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