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这是死亡的噩耗!
当然还可以从这响声中,了解到男女性别——从男左女右就可以分出来,第一声在中间,如第二声在左,便是男,若在右,便是女……还有来了多少新人,来了几个日本人、几个警察、几个苦工……
短短几个月来,难民所里已形成了新的语言方式。更新的代码,还会不断产生。
人类需要沟通,哪怕是在地狱中!
尽管这种“笃笃笃笃”的响声,充满了生的惶惑与死的恐惧。
——开饭了,开饭了,给新进来的!
门口一个小窗打开了。一个勺伸了进来。
——快拿碗来接。
冯棋赶紧举起自己的木碗。
可猛地一下,他的木碗给打到了地上。
——韵花们干吗不让我吃?
冯祺哭了,这回他哭出声来了。
却是吴亦源的声音:
——怎么是半生不熟的?为什么不烧熟了来?
门外的回答是:
——你们刚到,饿了,先顶住。
——不烧熟,我们不吃。
吴亦源大声叫,好让别的难民屋也听到。
——不吃白不吃,算了。
窗口又关上了。
待外边的脚步声远去,“老”难民才说:
——得握过这一阵,千万吃不得。每批新进来的,总有忍不住要吃要喝的。不少人当夜就病倒,第二天就拉走了。
冯棋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可眼瞪得老大。
木碗滚落在地上。
外面。也传来叫声:——不烧熟了,我们不吃!——不吃!
也就是这批难民到达的第三天,伍长领着长谷川信一乘车到了百子路。
也就是“波字8604”部队的总部。
他们在走廊上等候了一阵,有人走出来:
——守喜,部队长叫你们去。
于是,伍长同兵长一道,应声往里走去。
这是一个颇为考究的厅堂。正面,是一幅老虎画,张牙舞爪,十分威猛。两侧便是书法,上面写的是:
孤兽走索群
街草不这食
几个字,也虎虎有生气。
守喜——也就是伍长,捅捅长谷川信一,不无赞赏地道:
——这可是我们部队长的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