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老农呻吟了一声:
——我病了。放我回去,我就住在这里不远……
没等他说完,一位军医便下令:
——带走。
冯祺吓慌了。好在他自己并没什么不舒服,就算病了,也不敢嚷。电筒光特地扫到了他:
——你呢?
——我没,没什么……
电筒光在他脸上晃了几下,过去了。
他这间大屋里一共拉走了7个人。
折腾了一个来小时,一切,又归于死寂。
检疫所里,连夜忙了起来。
很快,便查出了沙门氏菌。
野间直纳闷:
——这么多人,怎么一下子便全得了同一种病?
那位伍长大兵道:
——这有什么奇怪,香港来的难民本身就是带菌者,过去潜伏下了……
——可这种病菌发作得很快。
——少说几句行不行?现在发作就是现在发作,当务之急,是作紧急处理!
——是!
野间直不多言了。这些难民,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们给难民所带来太多的累赘。病了,死了,埋了,才干净!
长谷川信一却已有所明白了,但他不敢多问什么……
这边,医官已经把各项检验的要求、数据什么的,一一列上了。
分明是早已准备好了的。
那位老农是第一位死者——严格地说应是这一批死者中的第一位,以前已经有过好多批了。
副伤寒发作当然是第一死因,可各项检查的折腾,提取粪便、抽出胃液、还有验血等,已经把他弄个半死。
一连几天,死亡人数直线增长。
所有发现有病状的,统统给拉了出去。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在4声“笃”后,一声一声的“笃”,几乎是没终止地延续下去了——
十几、几十、上百、几百……
这天,来送“饭”的两个苦工,竟有一个像是新来的。
他一个屋子一个屋子地打听:
——早几天,有一位黑黑瘦瘦,60多岁的老农民送到这里了么?
终于问到了冯祺这里。
孩子嘴快,搭上了话:
——来过。前天晚上病了,给日本军医带去了。
——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知道。
冯祺自然是不知道。但后来那位冒充的苦工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