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兵骑着摩托车,前前后后来回监视着,不许有任何人提前脱逃。
命令是:不得有一个人留在占领区内。
长谷川信一认为,这是为广州治安与防疫考虑的。
丸山太郎与冯祺认识,在路上百无聊赖中他与冯祺搭上了话:
——到目的地,你就可以自由自在了……
——可我爸爸呢?
冯祺指的是吴亦源。
——他也可以找地方治病,比呆在难民所里好。
吴亦源听到了,冷笑道:
——我的病还能治好么?
丸山太郎一征,说:
——能治,治总比不治好!
吴亦源走开了,他不愿多说什么。
尽管是春天,但在南方,在北回归线上,到了正午,气温也近30℃了。在外面走,加上空气潮湿,便很难受了。
难民们拖着虚弱的身体艰难地在路上走着。
已经绕过了广州城,进入了花县、从化附近。
他们走的速度不快,一小时也就走六七里地,最多八九里。
晚上,就露宿野外。
晚上趁天黑之际,吴亦源悄悄在人群中传话:
——能逃的,在这里逃走好了。逃走后,‘赶快上医院,看传染上什么病,能治就快治,不能治,也比被赶到北江好。鬼子的心戒毒,因为北江是游击区,有我们的部队,把我们打发到那里去,就好把病毒带过去,使我们的抗日部队打不了仗。这是比派兵攻打更为毒辣的一招,我们千万不能成为鬼子害人的炮弹…
很快,人群中就有不少人明白了。
终究是在野外,虽然日本兵放了哨,手电简光总是到处乱晃,可一夜下来,竟也逃掉了十来个。好在第二天没点数,日本兵并未发觉。
冯祺没走。
是吴亦源不让他冒险。孩子小,但生命力旺盛,抵抗力强,如果到了自己人的地方——或者尽量靠近自己人的地方,他生还的的系数就会大、一些。
自己毕竟是亲口答应何之华的:要把冯祺好好地带回广州呀!
但第二天便出了事。
他们所带的粮食只够吃一天,第二天便没有了。法币没用,因为谁也不准离开队伍去买东西。
而又走在荒山上,找不到水源。
正午时分,光秃秃的荒山上连躲日头的地方都没有。
身上似煎烤一般发痛。已经有两名难民昏倒后被扔到了路边上。
走下了荒山,正有一片小林子,难民们说什么也不肯走了。
——又晒,又没水喝,再走,只有死,不如你们把我们统统打死好了!
一位难民先喊了出来。
——不行!谁不走,就地正法,这是上面的命令!
大兵伍长气势汹汹地说。
——你们开枪好了!
吴亦源扶住树干,挣扎了起来。
大兵伍长把枪对准了他,复又认出他来,枪口就又垂下了:
——不管怎样,统统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