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从此,广州街头,又多了一名小乞丐。
这名小乞丐比谁都机灵,他只要听到日本军车的声音,立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别的乞丐,每次总要被抓走几个。人们都觉得奇怪,这小乞丐为什么总能侥幸逃生。
其实,他是吓怕了,不愿再回到他所知道的那个地方——南石头。
从他这儿,乞丐中有不少人也知道这个“南石头”。
这个小乞丐不是别人,正是冯祺。
他是边乞讨边往南走,才来到广州的。由于这些地方日本兵常来骚扰,走出很远,也讨不到一口饭吃……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每当他靠近一户人家,常常把女人与小孩吓得惊叫起来。所以,他知道自己这副模样,一旦遇上日本兵,非被抓走不可,便多了个心眼。
广州已不是他过去读小学、放风筝时的广州了。一去三年,广州哪还有一点南国的生命气息。路边的树木有一枝没一枝的被炮火齐腰削断……
走不出多远,便是断壁残垣,几扇摇摇欲坠的墙,划破了半边天空,常有一两只乌鸦在上头凄苦地哑叫。也许废墟底下还埋有无名的尸体……
日本的军车横冲直撞。
他和一群年纪不相上下的乞丐,在西关一个废墟里找了一个栖身之地。这是轰炸黄沙车站留下的废墟。楼顶塌了,但下面两层楼还没垮。主人早巳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剩’下几件残破的家具——包括一张大床。
就在这张**,挤着七八个乞丐,他们扯着一张千疮百孔的被絮,不是膝盖露出来。就是脚趾翘出来。
总算有了一个“家”,一个同病相怜,年纪相仿的小乞丐组成的“家”。
冯祺没有去寻思这个“家”的意义,他想念的是另外一个“家”。
吴叔叔曾多少次叮嘱过他,出去后,一定要把“妈妈”——何之华老师找到。
可从香港到这里,已经过去很多日子了。
何老师已安全回到广州了么?
不管怎样,总得去找。
不知怎的,冯祺认为“妈妈”一定不会死的,“妈妈”总能化险为夷、死里逃生的,因为她挂念着自己。
说不定,她正盼望着自己呢。
不过,要回到原来的小学,也不是一件容易的李情。
这几乎得穿过整整一个市区。
而所有的道路都有日本军车出没。还有凶残的狼狗,见谁不顺眼,就扑上来了。
偌大一个城市,却容不得这小小的生命。
冯祺开始了他艰难的“跋涉”——他告别了可爱而又可怜的小伙伴们,对城市作一次危险的穿越。
大马路是不可以走的,穿行也只能在迫不得已的时候——这是拿生命当作贴注:因为大马路上处处有日军把守。
而走小巷也有不测的危险,一是迷失方向,二是小巷也往往有日本兵闯入,躲避不及仍有被抓的危险。
好几回,只要有日军的黄衣服一闪,他便侧身躲进附近的门洞里。有时门洞里有人,把别人吓坏了,怕招来麻烦就把他往外推。
他惟有再闪进另一个门洞。
有的大马路,只能等到晚上鬼子的巡逻兵走过去之后,趁黑赶紧跑过去。有一次,还没跑到对面,日军巡逻队就出现了。鬼子吃喝起来,要他停下,冯棋只好一飞跑几步。
后边响起了枪声,子弹就从耳根下擦过。
穿越城市,花费了整整四天时间。
但凭着找到何老师的信念,小冯祺完成了穿越日军占领下的广州城的壮举!
又饿又累的他,来到了小学附近。
他万万没料到,小学非但没有开学,而且成了日本侵略军的兵营。
张牙舞爪的日本兵,竟在小学的球场里操练,拼刺刀、打靶子。
显然,何老师所说的学校留守的那户人家,也早已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