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之华闪过一个念头:他们是要干什么?
可嘴唇已经发麻,说不出话来。
随后,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佐藤的指挥下,操刀的日本军医,竟从她的咽喉部下了刀,一边往下切,一边用棉花止血,切到了胸部、腹部……
她虽被麻醉了,躯体感觉不到痛苦,可脑子里仍闪过模糊的念头:鬼子是在活剖我……这帮凶残的东西,灭绝人性……
亦源,我来了,我们终于要相会了……
她终于失去了一切知觉。
各种测试的仪器,放在了她身体的不同部位上,检查不同的功能。
心脏给掏出来了,放在盘子上还“扑扑”地跳动,与胸中的血管连接着。
血管给拉到了显微镜下观察。
野间直第三个俯下头去,他看到红血球与白血球都聚拢成为一簇簇的。心脏跳动时,这一簇簇的血球便滚动起来。
过去观察血球,都是脱离活体看的,而现在心脏仍在跳动,血球变得煞是美丽、煞是生动。
他叹息一声让给了下一位。
现在,颅部解剖开始了。
细解剖刀触动的是延髓部分。
延髓与脑桥的部分之间让刀一刺。何之华的嘴立时就张开了,竟用力地磨起牙米,而后又闭上……
反复多次。
尽管知道这是一种反射,‘可野间直仍觉得毛骨慷然。因为人是他押来的,以致认为何之华是因为恨他而咬牙切齿。
蓦地,他惨叫了一声:
——妈呀!
原来,是解剖刀碰上了中脑小隆起的部分,何之华的脚突然地竖了起来。手腕也在动。
野间直以为会踢到他,往后一退,差点仰侧在地上。
后来的解剖怎么进行,他都已魂不守舍,不知所云了。
而佐藤大佐早在何之华送到之前,便已经作了布置。
无疑,做活体解剖,是需事先作严密的安排的。因为这在医学上有着很高的价值,所有重要的研究人员都不愿错过这个机会,而不同科目的都会有自身需要的研究观察目标,所以得早作联系,相互协调。
在何之华的剖检单上,写的是副伤寒患者。
死亡与剖检是同一时间。
但实际死亡时间应在剖检开始之后。只是一般不会作这样的记录。
而记录下来的,却并非副伤寒患者的器官症状……
无疑,在难民船上已呆过一段时间的何之华,由于抵抗力较强,一直没有发作,但身体上某些部位却已有了病变的征兆。
至于是什么病毒,只有佐藤等少数一些人知道。
其他人只是忠实地作下了记录。
活剖中,何之华的双眼始终没闭上。
她眼中射出的是仇恨的光。
纵然到濒临死亡时,目光已散逸了,可仍没人敢去把它们抹上。一直到最后,两眼还大大地睁着,睁着……
野间直临到天皇下达(投降诏书)后,向自己腹部举起了军刀时,眼前仍闪过何之华那仇恨的目光,以致一刀下去未及深处,痛苦地打了几十个滚才死去。
那是来自上苍的诅咒。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活剖,至于以后,就太多了,他已经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