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在秦江看来,实在是太小、太不够分量了;整座墓碑连同基座,才两米左右,碑面只有一平方米……
而它却要代表上万,不,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名死难的中国同胞呀!
它本应更大、更高一些……
而所在的位置,也远不尽人意。墓碑建在厂区水塔与家属区中间一块仅几十平方米的空地上。连设祭拜祀,都不够地方。
秦江的心情反而更沉重了。
冯祺倒过来劝他:
——总算有了个开始,总算有了可以拜祭亡灵的地方。中国有一句老话,“祭如在”,有地方就不错了。
冯祺说得不错。
墓碑一立,消息马上就传开了。虽然位置狭小、偏僻,但是,对于那些失去亲人的后代来说,毕竟有了个寄托。所以,他们千方百计来到这里,无论走多少路,也要找到这块墓碑,献上花圈、浇上薄酒,跪拜上一段时间,以寄托绵延了50年的悄思。
在墓前,秦江遇到了不少香港人。
——50年了,始终没有当年上了大眼鸡船的亲人的消息,总指望会有个奇迹,他们会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可现在总算知道了,他们再也回不来了。我们只能在这里烧一把纸钱。虽然迟了50年才找到送他们上路的地方,但也算是还了一份心愿。
一个个都泪汪汪的。
怎能设想这50年切不断的思念?!
又怎能设想这么多死难者有多少亲人50年间忍受的煎熬?
还有,整家整家残于此处的他们又有谁来拜祭?
人们似乎已哭不出声来,他们只让泪水默默地流淌。
他们像一座沉默的火山在等待爆发……
在这里,秦江听到了更多的悲惨的、惊骇的故事。
他已经无法一一实录下来了。
有一天,他意外地收到一封来自日本的信件。
署名是:丸山太郎。
这便是那位第一个从内部揭露出“8604”部队黑幕与罪恶的日本士兵。
信中说:
听说在南石头已建立了粤港难民的墓地,我便立即提笔写上这一封信。作为一位曾在’‘波字8604”部队向粤港难民犯下了不可饶怒的罪行的一位日本士兵,应当同日本人一道,向死于便华日军细菌武器下的中国难民表示歉意。所以,我决定,不日将前来广州,在墓前拜祭。
在墓前,我将祈愿。中日友好,永不再战。我将按日本的习俗,刹上光头以此谢罪。
“波字8604”部队曾在广州进行过惨无人道、违反国际公约的细菌试脸和细菌战,我作为这支部队的军人,心里一立有一种沉重的罪草感。如果在我有生之年不能来拜祭粤港难民,就是死也不得安宁。
请接受一位日本老兵的忏悔。
信中告诉秦江,最近,又有几位原“波字8604”部队的士兵站出来,揭露出更多、更可怕的历史罪行;材料将很快会整理出来,寄到广州;
他是经过调查团得知秦江地址的。
这是一位老兵的忏悔。
秦江不由得想起,当年远东军事法庭判处战犯东条英机死刑之际,东条英机为了逃避绞刑,先行自杀。谁知,自杀未遂,被送到医院急救。当时,他对看管他的美国军官表示了歉意,说,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位美国军官追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