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小兵,他所知道的,顶多也是浮出水面的冰山尖顶。
那只是整座冰山的一小部分。
这些年来,作为丸山太郎,他忏悔过么?
们心自问,他想忏悔。
可真正要忏悔,却又不那么容易。
更何况身边有那么多拒绝仟悔,仍以当日“大东亚战争”为荣、说起来眉飞色舞的人、包括一批并没参加过战争、战后才成长起来的政界要人。
这甚至影响到了孙子信喜一代!
不忏悔也罢,能忘却也好!
可那些血腥的场面,又怎能忘却得了呢?不能忘却又不忏悔,那就只有一条路——让自己麻木好了!
所以,在众人面前,丸山太郎是一个沉默的老人。
他暗哑着说。
——上……滩石头去吧!
那是他最害怕去的地方。
一路上,也不再是荒山、野岭、无名的墓家;也不再有坑坑佳洼的小道,百纳衣般的田畴、纷扬的尘土了……
只有江水还依旧流淌,还是那么混浊。江面的船只在轻轻滑过……
当日最显著的目标——古老的炮台不复存在了。是被炸毁的、还是拆掉了,无从叩问。
时间能擦拭去一切。
日的惩教所,别说大门,连围墙也没了,也就是说,当年的难民所早就不复存在了,连一点痕迹也没有。惟一存在的,是隐没在楼房与车间当中几截旧炮台的残迹。
需要掘开历史么?
司马辽守喜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人满为患,势必出不少麻烦。所以,军方给南水部下达了命令。用细菌消灭他们……非常不幸,这个命令的执行者就是我和几位伍长……
随即,眼前竟又有一具接一具的尸体在往化骨池里扔,在往荒山野岭上抬,在往大卡车上装——不知给运到了什么地方?
丸山太郎又摇晃起来了。
信喜惊恐地抓住了爷爷:
——怎么啦,爷爷,你身体不是一直好好的么?
丸山太郎这才惊醒过来。
他近乎冷静地开始指证出当年的难民所范围——现在,这、部队长室、总务课……
这里已是一个现代企业——广州自行车厂了。
同行的人中,有这个厂子的有关方面负责人。虽然在这之前不久,中国的历史学家已经考证出这个地方曾作为过日寇的难民所,有成千上万的难民死于非命,可他们仍感到毛骨谏然,似乎脚底下正踩着累累尸骨……
——这是水井所在地,封掉了;
——这里曾是很宽的壕沟;
——这里有20多米高的岗楼,作为瞭望哨……
——大门……应该在这儿……
不知怎的,他内心产生一种冲动,他招了招手,径直往东走去。
一直走到今日的广州造纸厂所在的山岗位置上。
周围,也已是楼房与宿舍。
——给我一把锄头。
他这么说。
却开来了一台掘土机。
在松软的土地上,掘土机往下深掘了一米、两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