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东阳这才长叹了一口气,站起说:“有什么情况,你随时给我电话。”
高晓堂点头哈腰道:“好好好,好好好。”
何东阳回头对邓红说:“邓红,实在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说完,眼圈一红,马上掉头离开了病房。
高晓堂随后跟着何东阳,悄声说:“市长,我想单独给你汇报一下吴局长的病情。”
何东阳哦了一声,放慢脚步说:“有什么情况?”
高晓堂看看周围:“要不,请市长到我办公室坐一会儿,僻静一点好说话。”
何东阳:“好吧。”
何东阳去了高晓堂的办公室后,吴国顺这才微微睁开眼,看他们都出去了,不觉长长透了一口气。刚才他听了何东阳说的话,心里一阵感动,他觉得他一生中做了一件非常对的事,就是跟对了何东阳这样一个讲义气的好领导。跟领导就像买股票,跟了一位好的领导就像买了一份优级股,股涨你也跟着涨。要不是他进错了房,上错了床,让宋美英这个垃圾股套着,他就早成了市政府的秘书长,哪里会被一砖头拍成这个怂样?今天早上,他被一砖头拍在脑门上之后,感觉一下天旋地转起来了,后来发生的事他一概不知。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高晓堂院长亲自给他输氧,周围还在护士忙前忙后的,他知道,他住到了医院,他们在忙着为他抢救他。他没有吱声,他赖得吱声,他只感觉脑袋生疼生疼的,像要爆炸一样。等脑袋包扎好了,氧气输完了,疼痛减弱了后,他突然感觉人的生命真是太脆弱了,一块砖头,差点就结束了他,要是再重一些,现在有他没他还能难说。想想,不免一阵后怕,如果我真的被那块砖头结束了,我的官位、家庭、爱情、理想,什么都没有了,我的痛苦、纠结也没有了,所有的一切都被彻底摆脱了,可是,那样的结果,是我希望的吗?答案肯定不是。生命,不仅仅在于享受美好与快乐,也要承载着痛苦与不幸。他完全清楚,他的幸与不幸,完全与他所掌握的权力有关,权力给他带来幸福,也带来了不幸,那不幸,就是幸福过剩,是两个女人的争爱引发的矛盾与纠结。他有时也在想,如果他不是局长,宋美英还会这么要死要活的嫁给他吗?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如果他是一个下岗工人,或者是普通的国家工作人员,你屁都闻不到,更别说让她缠着嫁给你这个半老头。可见,一切所谓的爱,说到底都是以物质,或者是以承载着物质的权力为基础的,如果失去了权利,爱还能剩多少?
他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我醒不过来,成了植物人,她们还会爱我吗?宋美英还会这样要死要活的嫁给我吗?这样一想,那个纠缠了他数月的无法解开的心结突然被解开了。对,就这样,要让医院对外宣称我成了植物人,无须做任何工作,无须费什么口舌,宋美英将会不攻自退。
这是一步起死回生的妙棋,既考验了人性,更能不费一枪一弹击退宋美英的正面进攻。等到宋美英对他彻底绝望了,主动做掉孩子,不再纠缠他后,他再醒过来,他才能获得新生,获得他失去的权力。
这样一想,他几乎为这次的因祸得福而感到有点抑制不住的兴奋。
抢救室只剩下高晓堂一个人的时候,他才说:“高院长,我让你给我守个秘密。”高晓堂惊讶地说:“你醒了?”吴国顺点了点头说:“但是,你要对外说,我可能是会成为一个植物人。”高晓堂越发惊讶了:“为什么?这样让市上领导知道了,怪罪下来,我可承担不起。”吴国顺说:“何市长忙完了肯定会来看我的,到时候,你可以请示一下他,他保证会同意的。”高晓堂这才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说:“好吧。!”吴国顺又说:“你要对外坚守着这个秘密,包括医务人员,包括我周围的任何一个人。”高晓堂:“这……好吧。”
此刻,当高晓堂把这一奇怪的事儿汇报给何东阳后,何东阳突然忍不住笑了说:“好!好!好!你就按吴局长说的办,就当我什么也不知道。”
何东阳出了门,还在笑,这次笑的不在脸上,而是在心里。刚才在病房里,他的心真是沉重极了,他真怕吴国胜成了一个植物人,永远醒不过来,那样,他将会背负着一个沉重的人生什字架,会谴责自己一生。当得知真实情况后,他的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不觉暗暗骂起了吴国顺这厮,真够鬼的,这么阴的招,也只有他才能想出来。不过这样也好,如果不摆脱那个女人,不但他的家被毁了,他的前程也被毁了。
走出医院,林思思像一株木棉树,鲜艳地站在台阶下,看着何东阳微笑。何东阳走过去,林思思说:“这回儿也到下班时间了……”
何东阳苦笑道:“你还真是执著啊!走,去华岳宾馆吧!”只有在华岳宾馆,何东阳才会感到踏实。当你还没有弄清她真正意图时,你必须十二万分地提防她。
林思思好像还想说什么,还没开口,何东阳已经走上了车。张轩宇左右为难,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一同前往。何东阳摁下车窗,生气道:“不上车,看什么看?”张轩宇明白了何东阳意图,一拉车门跳了上来,赶紧给吴国昌打电话。
何东阳实在没办法躲了,他倒想看看林思思想干什么。
在华岳宾馆最豪华的咖啡间里,只有何东阳和林思思。林思思脱去了红色的风衣,一身轻纱薄缦式的衣裙,将她原本就十分傲人的身材勾勒得越发婀娜多姿。她倒好了两杯酒,端过来,含情默默地盯着何东阳:“市长,先来一杯好吗?”何东阳明显地能感觉到她身上挥洒出来的撩人的香气。接过杯,碰了一下,喝了。美酒下肚,林思思也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句句含情,字字燎人,优雅地端着红酒杯跟何东阳频频碰撞。林思思脸上飞起的红晕,也搅动着何东阳的心绪。何东阳觉得自己官场数年,阅美女无数,定力还是相当好的。可今天,他的心突然有点飘,有点把控不住的感觉。林思思从何东阳的对面过来坐到了何东阳身边,紧紧地靠到了何东阳身上,何东阳身体的感应已经很明显了,他噌地起身,笑笑,“我上个洗手间。”
林思思一把拉住何东阳,说:“不要嘛,我知道你想干嘛。”
面对如此美貌的女人,只要是男人,是一个正常的男人,都很难抵制。其实,何东阳在来之前就似乎隐隐感到可能要发生的事情。但何东阳还是想试试这个林思思到底想干什么。林思思在抓何东阳手的时候,顺势扑进了何东阳怀里,紧紧地抱着何东阳不放。何东阳大脑一片空白,他不自觉地用手推着林思思,可手上却没有一丝推力。这时,何东阳闭上眼,眼前就突然出现了在西州宾馆那难熬的一个星期,那是怎样的一个星期啊。那一个星期的折磨,像针一样扎进了何东阳的大脑。人往往为了一时之快,酿造的苦果只有自己品尝。何东阳突然一把推开林思思,道:“我还想问你一句,你现在代表的是周得财,还是你自己?”
林思思用迷离的眼神看着何东阳说:“这很重要吗?我们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何东阳突然冷静了下来,道:“你很美,但不是所有的美丽都能给人带来快乐,即便可能,那也只是暂时的,相反,这种美丽可能会带来更深的痛苦,或者伤害。你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思思怔怔地看着何东阳,脸上满是惊讶、无奈、气愤……
何东阳一狠心,还是转身离开了。
林思思的自尊,在今晚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这些年,她阅官无数,只要她单独出现在男人面前,没有一个男人不想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包括比何东阳级别更高的官,也包括纪长海。她分明已经感觉到了何东阳的欲望在燃烧,干柴都已点燃,却突然自行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