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此事————恐不现实。”
李承乾一愣。
“为何?可是担忧海路耗费巨大?若得此利国利民之种,些许耗费,朝廷亦可承担!”
“非止於耗费。”李逸尘的目光落在那片被表示为广阔海洋的区域。
“首要之难,在於这片大洋本身。此片海域之广阔,远超殿下想像。”
“其宽度,数倍於自登州至倭国之距离。海上风浪莫测,颶风时起,以目前之航海技术,横渡此洋,无异於以卵击石,十死无生。”
他进一步解释技术上的局限。
“现今海船,无论楼船、,皆赖风帆与人力。其船体结构、抗风浪能力、导航手段,均不足以支撑如此漫长且未知的航行。”
“船员所需淡水、食物之补给,疾病之防治,皆是难以逾越之障碍。”
“莫说抵达彼岸,便是深入大洋千里,恐已船毁人亡。前朝煬帝三征高句丽,水师曾遇风浪,损失惨重,彼时尚在近海。”
“这远洋之险,更胜百倍。”
李承乾闻言,脸上兴奋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惋惜与不甘。
他盯著那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的东方大陆轮廓,喃喃道。
“难道————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些於国於民大有益处之物產,遗落海外,而无法为我所用?空有宝山,却无路可往?”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逸尘。
“先生,那依你之见,如何才能去?我大唐需要发展到何种程度,方有能力跨此重洋,获取彼处之物產?”
“这海上贸易,又该如何发展?”
李逸尘沉默片刻,似在组织语言,而后才缓缓道。
“殿下,发展海上贸易,乃至远洋探索,非一蹴而就之事。此乃係统工程,需国力之全面提升,尤以生產力”之发展为根基。”
“涵盖农耕、工匠技艺、商贸流通、交通运输等诸多方面。”
“其水平高低,直接决定一国能调动多少资源,能製造何等器物,能支撑何等规模之远征。”
“欲发展海上力量,首需坚固耐用、能抗风浪之大船。此依赖於木材处理、
船体设计、帆缆製造等工匠技艺之精进,此乃生產力之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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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精准之航海术,辨识星辰、测定方位、绘製海图,此依赖於天文、算学、测量学之发展,亦属生產力之范畴。”
“需充足之后勤保障,能生產並储存大量不易腐坏之食物、淡水,乃至解决船员坏血病等远航疾病,此与农业、医药水平息息相关。”
“凡此种种,皆非旦夕之功。”
“需持续投入,积累经验,改进技术。依臣粗略估计,若政策得当,方向明確,大唐欲具备稳定探索远洋之能力,至少需数十年,乃至上百年之不懈努力。”
“上百年————”李承乾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时间跨度远超他的预期。
“然则,此事虽难,並非不可为。”
李逸尘话锋一转。
“目標遥远,更需及早布局。殿下如今便需开始培养海洋思维”。”
“海洋思维?”李承乾若有所思。
“正是。”李逸尘頷首。
“即认识到海洋並非隔绝,而是通道;认识到海外有广袤土地、丰富资源与不同文明。”
“认识到控制海路、发展海贸,於国家財富积累、战略安全至关重要。”
“此思维,与传统重陆轻海之观念截然不同。”
“《管子·度地》篇中,虽主要论及河道,然其因其利而往之,可也;因其害而除之,可也”之思想,亦可引申至对海洋之认识与利用。”
“不能因海洋有风涛之害,便全然忽视其连通万国之利。”
李承乾缓缓踱步,消化著李逸尘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