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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吴楚雄这样子,拓士元又气又笑,连连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呀你,真不愧是咱雅安怜香惜玉的大情种贾宝玉,刚送走一个尚釆薇,又冒岀个吴丽红来°你自己懒得写,却管她们这些人做什么,像这样前门送旧后门迎新的,你累不累呀?
士元啊,你……是说楚雄吧?雷应莲忽然走了出来,笑吟吟看着他们俩:这你算说对了,他这个人天生的受罪鬼,一天到晚累得要死,钱挣不下,人认不下,外头欠了一屁股债,再筹不到些钱,这下子马上就关门了。
这……天无绝人之路,怎么会关门呢……拓士元明白,她是在旁敲侧击那笔债,只好胡乱应着。好在有吴楚雄在一旁,这女人干气没办法,脸儿蜡黄蜡黄的。每次看到这女人蜡黄的脸,拓士元就总是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病呀?看看这女人的气色,就可以想见她在家里的位置了。他勉强等一下,把那迭稿子夹在车架上,又在吴楚雄肩上拍一拍,扃咐他租房的事抓紧点儿,赶紧跨上了那辆吱吱嘎嘎乱响的自行车。
人常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独特的地理环境必然会孕育出迥异的人物和地域文化。自古江南出才子,燕赵多悲歌,历代皇帝大都岀在中国一个比较固定的地方,就是这么个道理。黄河九曲十八弯,除了著名的河套地区,就弯出雅安这么一个美丽的金三角。这里地僻人稀,三省交汇,自古兵戎必争,往来迁徙频仍,造就了一种风格独异的人文地理环境。说起话来,这里的人不急不缓,柔里带刚,蔚然古风,并保留了不少的古汉语痕迹,比方说到我,一般的本地人都说成“吾”、“吾们”,身临其境者听得饶有趣味,可惜写在纸上就没那个味儿了,所以在本书中我们只好遵循惯例依旧写作“我”和“我们L这里是全国著名的民歌之乡,你走在田间旷野、地垣街头,时不时会听到那悠扬婉转的清歌低唱,心底便顿生一股来自生命底蕴的蓬勃**。不过这二年,一些年轻人更喜欢“妹妹你坐船头”、“抱着妹妹上花轿”了,只有一些海内外知名民歌专家和歌唱家仍不时来这里釆风、寻找灵感。尤其令人叫绝的是,这里是著名的美女之乡,一个外乡人初到雅安,常常会在大街上一逛一天,因频频回头弄得脖子酸疼,就像落了枕似的,几天都恢复不过来。一般讲,美女需要有三大硬件,一是相貌,即老百姓说的眉眼,二是身材,须是走起路来风摆杨柳,修长而丰腴,三是皮肤,所谓肌如凝脂,白如雪而光如玉也。三者俱佳,方为难得的上品。雅安女,不仅具备这三个条件者甚多,而且更有别处姑娘难得的一点,就是“风情”。走起路来婀娜多姿,有一种“飘”的感觉,说起话来款款软软,有一种“甜”的味道,特别是那一双眼睛,更是顾盼生辉,更有一种“勾人”的魔力……尤其令人叫绝的是,这里的女人不仅天生丽质,更懂得爱护美、培育美、发掘美,即使在当年最贫困的时候,也不忘进城时多带一双鞋,路上穿的是破鞋,来到城里先找厕所,把怀里揣的新鞋换上……伴随着改革开放,雅安女走出小城,飘落各地,熟悉本地话的,不管你在天南海北,进住哪个宾馆、酒楼,都会惊奇地发现,站吧台的、领班的人说起话来大都带一点雅安味儿。
这几年,一伙雅安美女又进军本地文坛,涌现出一批美女作家,就像当今套话说的,形成了本地文坛“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气在这伙人当中,尚釆薇就是很出名的一位。
大凡漂亮出众的姑娘都不太安分,上中学的时候就成了众矢之的。尚采薇也是这样,在县城念高中时就和同班同学白明理轰轰烈烈谈起恋爱来,直到双方父母紧急出动,晓之以利害,极尽威逼利诱之能事,才暂时扑灭了这团令人恐怖的小火苗。但由于恋爱影响,白明理终究没考上学校,早早地就进入行署机关当通讯员了。许是天分甚高所致,尚采薇在经过一段要死要活的感情磨难之后,居然一举考上了大学中文系。自视甚高的她,终于离开小小的雅安,来到一座举世闻名的通都大邑,徜徉在书声朗朗的大学城里,并以岀众的容貌很快成为同学们新的“偶像”,一朵名副其实的“校花”。然而正当她追逐新的白马王子的时候,白明理不失时机地来到校园,一连住了十几天,死磨活缠地与尚釆薇出双入对,逢人便介绍他的这个“未婚妻”,并一次次威胁尚釆薇,如果她胆敢另觅高枝或远走髙飞,他就灭了她们全家……许是注定要还的孳债吧,尚釆薇果然收起小心儿,念完四年大学,便乖乖地卷铺盖回雅安,与白明理“重修旧好”了。由于有这一番“牺牲”,从此白明理对她倒是敬若神明,言听计从。到如今,白明理已不当通讯员,成了行署办公厅的大干事,主要服务孟尔同副专员,依旧对妻子百依百顺,每天按时上下班,不等妻子回来就早早地做好了饭。然后独自一人拿出一副扑克,自己和自己玩了起来。
天色已晚,大杂院里安静了许多,只有一对年轻人手挽手在散步,大概早吃过饭了。地委、行署机关宿舍楼盖了很多,但由于白明理只是个干事,所以他们家至今住的还是两间破旧的小平房,这也是尚采薇瞧不起丈夫的一个原因。但白明理对此毫无办法,自己一没文凭二没后台,怎么可能有大的发展呢?愈是提拔不了就愈理亏,愈理亏就愈是把老婆奉若神明,这些年他几乎把心思全扑在家务上了。好在孩子有父母照看,两个大人也没有多少烦心事……电话一个接一个,但接了几次,一拿起来就挂了线,真不知在搞什么鬼!最后一个没挂线,话筒里传送出一个混浊的男低声,白明理听出来了,是地委委员、宣传部长石海。这老头当了十来年宣传部长也没个进步,但毕竟是地委领导,白明理只好客气地应付着。问他有什么事,石海连说没事没事,却反而关心起白明理的进步来,连问他最近干什么,见没见书记,下一步机构调整有什么想法;又说他也是老地委了,从通讯员做起,是知根知底的机关干部,应该尽快上一个台阶;还说现在的干部使用问题太大了,放着这么多优秀的机关干部不用,尽从基层乡镇提拔人,嘴上说是重在实践经验,实际上还不是因为基层干部有钱有实力……直说得白明理不耐烦起来,只剩下了一个“嗯”,才哼哼叽叽挂了线。
老不死的,棺材瓢子!白明理冷笑一声,啪地扔下了电话耳机。
等他转过身来,尚釆薇已夹着一股夜风进了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扬脚,啪啪,高跟鞋飞到了墙角。尚釆薇一边揉脚,一边娇声娇气地说:老公,做下什么好饭啦,都快饿断腰了。
白明理不吱声,默默地把饭舀好,端到老婆面前。
‘哎呀呀,又是和子饭呀,都连吃三天了,你就不怕把老婆吃成黄脸婆?
白明理不理她,默默地吃了一碗,又吃一碗,才搀下碗说:饿成黄脸婆也好,省得在外面招惹是非。
哟嘀,你这是什么意思?尚采薇正在香甜地吃饭,一听这话,立刻把碗摟到茶几上,弯弯的眉毛拧成一条线:你倒要说清楚,我在外面是偷人了,还是养汉了?
白明理又不吱声了。
不行不行,你倒是说呀!今儿个不说清楚,没有个完。尚采薇说着,使劲地推他一下。
白明理只好嘟哝着说:你倒是看看呀,都几点了。人家隔壁那两口子,都到黄河边散步去了。我倒好,一个人守在家里,饭冷了热,热了冷,你还嫌不好吃……
噢,叫你做顿饭就有怨言了?我在外面累了一天,还不是为了咱这个家?告诉你吧,本来今儿好好的,事情也办妥了,人也请下了,讨论会总算有眉目了,人家心里高高兴兴的,叫你这么一搅和,全毁了……我……我,但凡是男人们有点本事的,还用得着我在外面应酬忙活?
说着话,尚釆薇眼里已嘯满了泪。
一看老婆要哭了,白明理才着了慌,忙扶住那一双柔嫩的肩,长长叹口气说:好啦好啦,算我不对,算我不对!我且问你,讨论会的事真的有眉目,能弄成了?
一看他软下来,尚采薇的委屈更大了,干脆一头拱在他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边哭边说:人家这些天脚不着地,东奔西走,还不就是为这事嘛。你以为在外面陪这个笑,陪那个说话,一个女人家我……我容易嘛。晚上本来说好了,有人还在外面请客,非让我参加不可,只要参加了就赞助一千块,我不是想你嘛,硬顶回去了……真想不到,热脸蹭了一个冷屁股……
白明理小心翼翼地问:请客……是不是……石海?
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尚釆薇忽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盯着他。
他忙慌乱地移开目光:我是说,要在外头吃饭,你只要打个电话……
电话……人家又没有手机……
尚釆薇又呜呜地哭起来。
好啦好啦,都怨我都怨我,你打我还不行?白明理真的慌了,一个劲儿为老婆抹眼泪:没手机,咱就给你买它个手机,不就是一两千嘛。今后,我再不说了还不行?
也许这一番抚慰真的起了作用,呜呜声逐渐低落下去,尚采薇终于坐直了身子。只有乖高高的胸脯依旧剧烈地起伏,让人更生一番怜爱。白明理心想,这老婆可真是一个尤物,弄得他一会儿心里痒酥酥的,就像有什么东西抓挠一样。他知错即改,立刻利索地收拾完碗筷,又沏一杯清茶,推到她面前。
你不知道我不喝茶,喝茶对皮肤不好?
好,好好。白明理打一下自己脑袋,又立刻翻箱倒柜,找出从美国传销过来的“仙妮蕾德”晚茶,重新为老婆泡上。然后涎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