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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001(第3页)

此时的雷应莲似乎平静了许多,无力地看着他说:都什么时候了,还去什么医院。我这老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医院也无非是开几片药,白糟蹋钱……

你别提钱不钱的,人都病成这样,钱有什么用?

不提钱……没钱怎么过日子。你天天在外面疯跑,哪里知道家里的情况。家里现在一分钱也没有,我们已经十几天没买过菜了……

什么?那……你们天天就吃白饭?吴楚雄痛苦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半天才生气地说:没钱你不会借?我不是说,你只管先借着花,好歹过了这些天再说。

借,你让我到哪儿借去……雷应莲说着,蜡黄的脸上立刻挂满了清泪:周围但凡熟悉又有钱的,我已经借遍了……再到别人家,我……实在张不了口……

那,你不会跟我说?

跟你说!哼,你天天早起走了半夜回来,游魂儿似的,我们简直就不见你的面。住宾馆还得进岀打个招呼,你这几天走了回来,我和虎儿就根本不知道……

雷应莲说到这儿,忽然又啊地叫了一声,抱着肚子垂下了头。

此时的吴楚雄真如万箭穿心,全身都被巨大的痛苦与莫名的愤怒所包围,却又实在无从发泄。看着老婆可怜兮兮的样子,他真的充满了自责。但是,这些日子他天天没明没黑地瞎跑,到处赔好话赔笑脸,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吗?谁知道几天时间,家里竟变成这样!拉开平日储药的小抽屉,的确除了半盒镇痛片,连一颗胃药也没有了。不到山穷水尽,老婆怎能连一颗药也舍不得买呢。他摸摸自己的口袋,才想起这些日子的确连自己身上也总是空空的,没装过一个钱。是啊,没有钱,到医院又能怎么样,这会儿半夜三更,即使借钱也没个借处。但他又实在不放心,只好让老婆张开嘴看了半天,直到发现她的嘴唇干裂了好大一个口子,血就是从那里渗出来的,才似乎放了心,连忙又烧点开水,为老婆灌一个热水袋。又从不知什么角落找出半袋奶粉,热热地冲一杯,捧到老婆面前。

满屋的灯依旧一片惨白,刺得人眼睛生疼。这一定是小虎心里害怕才全打开的。吴楚雄这时才想起来,把灯都关了,只把卧室的那盏地灯打开,摸摸两个睡熟了的小家伙,在**躺了下来。他这床原本是双人床,后来孩子大了,又在里面新架了几块木板,现在看来依旧显得很局促。原本想着等实达公司做大发了财,把整个家从里到外彻底武装一下,谁知偏偏天有不测风云……偎在身旁的雷应莲忽然苦着脸说:

跑了这么些天,那事儿摆平没有?

你放心,会摆平的。一定会……再过些日子,我们一定重新开业。

这些日子,你也瘦多了,看看你身上……雷应莲一边抚着他,一边低低地说:不管怎样,你可千万不能倒下,你再倒下可就一切都……上午最疼的时候,我就想,死了也好,可是又放不下你们……当时真想有个人在身边。想弄个热水袋,可我连下床的力气也没有了……

不!你别说了,你再说我真的也不活了……吴楚雄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你哭什么!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吴楚雄一哭,雷应莲也呜呜地哭起来,边哭边哽咽着说:你别难过,我们都是好人,好人是不会过不去的……我这病我知道,我命硬得很,算命的许四牛说我至少能活八十岁的……

我不是哭你,我……只是觉得心里特难受……

在那一刻,吴楚雄真的感到五内俱焚,要不是半夜三更,老婆又病着,他真想一直号啕大哭下去……这一辈子,他还真没有那么伤心过呢,即使在最疼他的母亲病逝的时候,他也强忍着没哭出声来……

也许他现在真老了……人哪,越老才感到自己越虚弱、越孤独……

老婆果然是命硬的。第二天起来,雷应莲已经没事人一样,又开始忙忙碌碌了。问她肚子还疼不,她说真奇怪,饿了一天吐了一天,这会儿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了。吴楚雄也高兴起来,连忙逗她说,医书上讲了,这叫做饥饿疗法,比吃什么药都管用。然后他立刻跑到一个高中同学家借了两百块钱,顺路又买了儿子最喜欢吃的油条豆浆,还到早晚门市为老婆买了几盒新胃药,以及一袋维维豆奶,喜滋滋地回了家……钱哪!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只有贫困的人,才最能体味钱的重要!等一家人围着他买的东西说说笑笑,两个孩子欢欢喜喜地去上学,雷应莲又张罗着清理屋子的时候,他才长长地舒口气,转身离开了这沉重而又无奈的家。

马克思教导我们,人只有在吃饱穿暖之后,才能够从事文学艺术宗教等等活动,这真是万古不变的绝对真理。当他坐在会议室里参加尚采薇的盛大讨论会,看着那些据说挺有名气的人们坐在那儿侃侃而谈,脑子里不由得就闪现出老婆蜡黄的脸和那个不眠的夜。是啊,尚釆薇之所以能开这么大的讨论会,不就是因为拉赞助搞到了一笔钱?这几年来,自己东奔西走,马不停蹄,也不就是为了挣几个钱养家糊口?如果自己有她们那样的条件,比如固定工资、福利待遇什么的,早就写出比尚采薇强十倍的作品了,而且绝不是什么狗屁报告文学,而是纯而又纯的艺术品。其他地方不敢说,但是,在雅安这块土地上,他的艺术感觉艺术才华绝对是第一流的……可是这些年过去了,别人都在写,都不时有新作发表,只有自己,几乎已经和写作这两个字绝缘了,这是谁的罪过呢?

不能再想下去了。一想到这些,吴楚雄就感到心口疼。这似乎已经变成了他无法治愈的一个流血的伤口。中午吃饭的时候,成乐雁把她新招的大堂经理楚楚叫来,挨个儿桌子敬酒。轮到他的时候,这个很漂亮也很活泼的女孩忽然说:吴老师我是久闻大名的。记得我上中学的时候,吴老师就在《小说月报》上发了一个很著名的小说,当时看得我直掉泪,这名字也就一下子记住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听了楚楚这番话,吴楚雄觉得自己的伤疤又被人揭开了,而且还在欣赏那滴血的样子,不由得又激动起来,非要和楚楚干一杯不可。成乐雁怕楚楚喝多,一个劲儿劝他,谁知这女孩倒很有男子汉气概,真的就把一整瓶酒倒开两杯,不等他说,就抢先咕咕地喝了下去他怯住了,定定地看着手里那满满的一大杯酒……

喝,喝哇……周围的人都叫起来,起哄是中国人的一大特色。

他不是怯酒,而是怯人,不想在成乐雁这儿闹腾,毕竟刚开业嘛。但经不住众人起哄,楚楚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也一直盯着他。这时他突然发现,这女孩长得活脱就是个小吴丽红。她还在甜甜地笑着,吴楚雄只好一咬牙,也一口气喝了下去……

哇,好!大家都叫起来。

喝下这一大杯,他知道自己就再也控制不住了,不仅逢人就干杯,而且非要去团城口不行。此刻,坐在杜善丛这辆崭新的213车上,已经颠簸了好几个小时的山路,他依然感到头昏沉沉的,心里像堵着什么似的憋得人难受。杜善丛也喝醉了,歪在前排座上睡得正香。小司机一言不发,紧张地转着方向盘。已经是山区了,一道道山梁一条条沟壑横亘在面前,让人感到说不出的气馁。真正是山的海洋,汽车也不住地怒吼着,似乎被山的围困激怒了,怎么也走不出去了……吴楚雄把玻璃摇下来,迎着清爽的秋风唱起来:

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

我好比虎离山,受尽了熬煎

我好比南来雁,孤孤单单

我好比蛟龙出水,被困在了沙滩

这歌词想不起来出自何处,调子更全是自编的,但那高亢又悲怆的声音却随着秋风,像石头一样满山滚动着,飞得好远好远。

一切都来得很自然,仿佛水到渠成、瓜熟蒂落,既没有预想的那般激动,也没有一点惊惶和不安。在伊克昭盟那个叫活鸡兔的小城,一间矮矮的到处散发着羊膻气的路边小店,吴丽红正式结束了她的处女时代。就像莎士比亚剧作中说的,进去的时候还是姑娘,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媳妇了。天已大亮,冬日暖洋洋照进来,浑身疲惫地钻出被窝,在浓浓的羊膻味中独坐许久,呆呆地望着依旧鼾声如雷地睡在一旁的加步高,她突然有一种找到家的感觉。

人生就是这么奇怪,守护了这么多年的女儿身,一夜之间就突然交给了这个粗壮而笨拙的男人,却一点深刻的印象也没有留下。睡梦中,加步高那张大方脸的确变得很蠢笨,既没有拓士元那么儒雅,也缺少吴楚雄的那份刚毅,甚至连崔浩的那么一股狠劲儿也没有。不过,在一夜的纠缠中,他却一点儿也不显得蠢笨,抬手动脚文文雅雅,像个熟练的老钳工。在真正进入的那一刻,他甚至很及时地想到了铺一层卫生纸(原来他那包里早就准备好了一卷卫生纸!)在他这一番精心呵护中,她只感到了很轻微的疼痛。当后来扔掉那一卷卫生纸的时候,她看到了淡淡区J一点儿血丝,这让她终于放了心,仿佛那就是她多少年小心守护自己的一点儿报酬或奖赏似的。他自然也看到了白纸上的那点儿绯红,嘿嘿地笑了一声,却居然什么也没有说,让她真的十分难受。现在的男人,实际上最不可靠了,他虽然一路上反复地讲,他至今还没真正地碰过一个女人,但是从这一夜的接触中她就已经完全明白了。

夜很冷。已经下了第一场雪,西北风呼啸着,让人感到不是睡在店里,而是睡在大草原的荒野上。她的心空落落的,推推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她也逐渐困倦起来,不情愿地拉灭了灯……

此刻,她一直赤身**坐在**,用心聆听和感受着身体内的每~点细小的变化……但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仿佛一点变化也没有,她依旧是从前的那个她……真的还会是这样吗?

跟着他出来,已经快两个月了。在雅安悲悲喜喜的那一切,都已经退缩成一个很虚很遥远的梦。在临离开雅安的时候,她和他说得很清楚,他们既不是情人也不是兄妹,而是完完全全的雇佣关系,每月固定工资八百元,提成另计。而且加步高也是满口答应作了保证的。这个人虽然认识并不久,但是凭直觉她就感到,这是一个非常憨厚的男人,是一个可以凭靠的坚实的码头。你想想,一个年近三十的男人,为了自己的事业至今不结婚,独自一个东奔西跑,在如今早熟的时代里真是不多见的。她也知道他和尚采薇好,但据她细心观察,那完全是尚釆薇一厢情愿。尚采薇这个女人她很清楚,一向把向男人献殷勤作为自己的一个资本和手段,并有意地向人们炫耀。大凡有钱有势有权的男人,她就总喜欢插一条腿。这两个月来,加步高就一次电话也没有给尚采薇打过,怎么可能是那种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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