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尚釆薇却长叹一声说:要吃就咱们吃,叫别人我就不去!现在嘛,我要接孩子去了。然后抬脚就出了屋。
咦——她的孩子向来在公婆那里,今儿这是怎么啦?加步高有点意外地看看杜善丛,两人一起追了出来。果然,她并不是真去接孩子,还独自站在楼道里呢。
自从开完讨论会,尚采薇再没来过成乐雁这地方。等他们一起来到这里,在大厅里坐下,才发现整个大厅空****的,几乎见不到几个客人。一伙服务员围坐在一张桌子旁,不知正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尚采薇坐下,立刻招招手说:楚楚呢?一个服务员忙着招呼他们,低低地说:楚楚不干了。尚釆薇不由得一愣:那……你们老板呢?小姑娘的声音依旧低低地:老板她……一般不过来。尚采薇更纳闷了: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小姑娘说着,赶紧上茶去了。
楚楚是谁?杜善丛忍不住问。
你忘了?就是那个特帅气的大堂领班嘛。听说刚开业那阵子,因为有这么个台柱子,这里生意火得很,把对过的靓崽大酒店都要挤塌了。而且这女孩还是乐雁从省城招来的呢,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
可不说不干就不干了,这年月谁管谁呀。莫名其妙的,加步高也气呼呼地说。
三个人一边吃,一边又让服务员去叫成乐雁。
不知怎么搞的,今儿他们三个人的情绪都={艮低落,整顿饭吃得寡寡的,一点味儿也没有。特别是加步高,好像有什么心事,一个人闷着头,只管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杜善丛也不劝他,只冷冷地瞟来扫去。整个餐厅也清清冷冷,一排一排全是空座位,直到吃罢饭也不见几个客人。想不到才几天时间,成乐雁的生意竟萎缩到了这种地步。怪不得成乐雁几次三番往她办公室打电话,让她给拉客人呢……女人毕竟是女人,在这个世界上女人要办成一件事真难啊!尚采薇一边寡寡地机械地咀嚼着,一边就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刚见他们俩时的那一番欣喜也立刻烟消云散了。
加步高显然喝醉了,摇揺晃晃站起来,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跟着一个服务员上厕所去了。许多日子不见,一见面竟是这个样子,尚釆薇更加烦躁起来。也许,他和吴丽红之间真的什么事也没有。男人处事,总是以利益为轴心的。如果他真的爱上吴丽红,倒是一件令人称奇的事儿了。想想这些年,自己对他多好,一走几个月,竟连个问讯也没有。这会儿突然找上门来,又相随着个杜善丛,一定是有什么事儿要她办的……想到这里,尚采薇更加心寒起来,不由地瞪着杜善丛说:
你这大书记、大忙人,怎么今儿有空,跟着他来了,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杜善丛眨一眨小眼睛说:你猜猜,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懒得猜。不是狐朋,就是狗友。
这你就错了……我们俩,是正儿八经的亲戚呢。
亲戚?
对。他娶的老婆,就是我妹妹,你不知道吧?
那么一来……尚釆薇不由得瞪大了眼:你是他大舅兄?
杜善丛点点头。
只一瞬,尚采薇又冷淡下来:大舅兄就大舅兄吧。我且问你,你们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胡扯!再不说我先走了。
哎呀呀!别走别走……杜善丛看看加步高还没回来,只好把椅子挪近一点,才低低地说:你算猜对了,今儿找你的确是有大事儿的,而且是天大的事。不过你可别生气。该怎么说呢,这事我讲起来也够倒霉够恶心的。你知道,咱这位宝贝妹夫,不是大款吗?这年月,人一有钱就变坏,这话我算是服了。看他老实巴交的,谁成想他在外面还包着一个二奶呢……
是吗?
尚采薇不相信地反问着,就觉得头嗡嗡地胀大了许多。
杜善丛的话也嗫嚅起来:这事我也是刚知道。而且这女人偷偷把娃娃生下来,这会儿正闹着告他重婚罪呢。唉,说起来真气死人!我妹妹也在家里吵翻了天,把我也气个半死。可是事已至此,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妹是农村人,要文化没文化,要能力没能力,要真离了婚也是死路一条。而且我也知道,他和那女人也不过逢场作戏而已,那女人告他也是冲着他的两臭钱来着……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千万必须把这事按下来,给那女人一笔钱,把这事私了了……
尚釆薇不作声,一直默默地听他说下去。她真的无法想象,杜善丛也算是乡镇书记了,一个做大哥的,竟替妹夫了结这种见不得人的丑事。当然,细想起来,事已至此,似乎也只能如此!但是,从感情上讲,尚采薇却怎么也难以接受。一直等杜善丛说完,她才冷冷地说:这等臭事,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们找我干什么?
杜善丛说:怎么没有关系?我们已打听清楚了,你家白明理和那女人的姐姐是老同学,老白正帮着那女人起状子打官司呢。
不可能吧……尚采薇自语着,立刻想到,怪不得白明理这些天家也不回,原来竟在外面忙这等事!这么想来,夹在中间的我,又扮演的是一个什么角色呢?尚采薇更生气了,立刻沉着脸站起来:对不起,我要回家了。这事我绝不插手。你们也不要再来找我。既然是白明理的事,你们找他去好了!
尚釆薇说着,立刻飞快地冲出饭店,抬手招一辆面的,直奔宿舍而去。
等回到家里,她门也不关,一下子扑在**,就呜呜地哭起来。
一直哭了好久,才想起该关门睡觉了。起身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两个男人还一直在客厅里枯坐着呢。看她不哭了,半醉半醒的加步高突然扑上前,扑通跪倒在地,不管不顾地嚷着:
大姐,这一次你无论如何得帮帮我。你不帮我,我就不起来。那个女人是个孤人,什么亲戚也没有,老白这个同学也早死了,又没什么文化,如果老白不揮掇,她死也不敢告的。只要把这事摆平,无论花多少钱我也情愿……
就在这当儿,杜善丛已不声不响地把一个大皮包搀到了**。此时的尚釆薇虽然满脑子乱哄哄一片,依然清醒地意识到,那里面鼓鼓囊囊的都是钱,而且绝不是一个小数@……
两个男人终于摸黑走了。第二天一起床,尚采薇就忙着打电话,硬把白明理叫了回来。当白明理进了屋,望着那一大包簇新的票子时,只长长地叹了一声,抱着头痛苦又无奈地蹲下来……
开业才几个月,成乐雁就深切地感到,自己选择开饭店,真是不可原谅的一个错误。而且,也不仅仅是开饭店,大约从她选择重返故乡、踏上雅安这块土地起,这个错误就已经注定了。她本已是一只漂泊过久的劳雁,只想在故乡的土地上歇一歇翅,舔一舔历年的伤,谁知道这里的朔风更加凛烈,她本已伤痕累累的心只能被刺得更加鲜血淋漓……
饭店一开张,食客踏破门,她开始心头暗想,真是个好兆头啊。谁知时间一长才发现,大多数食客们一进门就嚷嚷,你们老板娘呢?为什么不亲自接客?亏得大堂领班楚楚这孩子漂亮又机灵,把这些人连哄带劝安顿下来,但酒至半酣,这些人往往更加放肆地嚷嚷不休,非让成乐雁亲自去陪酒不行……一开始,她还尽可能耐着性子,一个桌子一个桌子地敬酒,但那种场合很快就让她无法忍耐了。左敬一杯右敬一杯,唾沫星子与各种浑话脏语一起乱飞,有的人索性借着酒兴拉拉扯扯,干脆要拧着脖子灌她酒,什么样的玩笑都开得出来……一直折腾到晚上十一二点关门回家,浑身疲惫的她躺在寂寞的**,那一张张扭曲变形涎笑无耻的面孔还在眼前晃来晃去,热辣辣的酒精也在肚里翻腾不休,耳边依旧是一片嬉笑声喧闹声打情骂俏装疯卖傻浑说浑道声……没有恬静没有闲暇没有款款温情没有一点儿文雅和优容。这哪是生活!这简直就是生活在大戏院子里甚至可以说是青楼妓馆里!她开的是快餐店,主要面对的应该是白领阶层,情调应该与这一切格格不入。在装潢设计上,她还专门突出了这一点,不仅整个店面的色彩、风格、服装、陈设都尽可能高雅别致、别具一格,而且精心选择、悬挂了几幅西洋名画,张贴着诸如“适度消费是现代文明的重要标志”之类的书画作品。记得在一些南方发达地方,这种情调的快餐店是很让人留连的。而且,去快餐店的人一般很少喝酒,要喝也只喝扎啤或各种果酒、洋酒……然而这一切,在雅安这个地方却是根本行不通的。雅安多的是闲人,爱的是烈酒,穷的是口袋,说话更是句句不离女人,往往吆朋呼友,大摇大摆,大碗吃肉,大口喝酒,大声骂娘,一泡就是一下午一晚上,…这种传统悠久的民风,她怎么一点也没想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