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风扫过晒谷场,二十口大锅支在石墩上,柴火噼里啪啦烧得正旺,烟往天上飘。
一群面黄肌瘦的汉子围在杀猪凳旁,有人抖着手按住猪腿,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有人攥着猪耳朵,喉结不停滚动。杀猪师傅举刀的手稳,刀落下去,猪哼哧几声不动了。滚烫的开水一瓢瓢浇上猪身,几个人抢着拿刨子刮毛,动作又急又乱,有人刮得太用力,手背蹭到猪皮,也顾不上疼,咧着干裂的嘴笑。围观的村民孩子各个脸上笑容灿烂,老人们的脸爬着岁月的皱纹,此时大家笑的见牙不见眼,那皱纹也绽开的像朵花似的。
晒谷场的热闹正盛,周衡眼尖,看到远处缓缓驶来的马车队,扬着嗓子喊:“大小姐,柳家的马车来了,想来是柳公子和夫人到了!”
万灵也不看杀猪了,急忙去迎接。她昨晚就邀请柳公子今天携芸娘前来吃刨猪汤,墨公子还有众兄弟都一起来,这段时间麻烦他们良多。虽然对富贵人家而言不是什么好吃食,但对从无到有的清溪庄,对流民们而言确是世间美味。
周衡催促道“你们动作麻利点,有贵客来咱们庄子了”
厨子不娘们笑着应“好嘞,大总管!”手上动作不停,肠肚被轻易扯出来,几个妇人抱着盆跑向溪边,脚步又快又轻,生怕摔了。肉条挂在木架上,油珠子往下滴,滴在泥地里,立刻有孩子凑过去,伸出舌头舔。
万灵在庄子门口迎接,就见芸娘扶着柳絮的胳膊,稳稳的从马车下来,两人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柳絮风趣道:“万姐姐!我们可算赶上了!”芸娘跟在后面,不住点头。
后面的墨竹和护卫们骑得是高头大马,护着中间一辆马车,墨竹潇洒下马,护卫们紧随其后,婆婆大爷大妞从马车上下来。
柳絮看见木架上挂着的肉林,眼睛都亮了几分,搓着手首乐:“这阵仗,真是开眼了!万姐姐,我带了几车酒大家伙儿一起喝,今天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喝到尽兴!”
柳府家丁,护卫们高声响应“好!”脸上一派喜气洋洋
墨竹一身利落短打,身后跟着护卫们,护着中间的大妞一家三口走上前来,万灵迎上去“墨公子,辛苦你们护送婆婆她们”
柳絮抢着道“没什么啦,反正我们也要一起来,顺道的事儿,是吧?”他胳膊肘碰一下墨竹。
墨竹回嘴“要你说”
万灵捂嘴笑“别在这儿站着了,芸娘快去里面休息,等着开席!我带柳公子和墨公子西处转转”
柳絮“好啊,好啊”第一个响应
女人们蹲在锅灶边,好久没吃肉了,激动得切猪肝的手首抖,刀在案板上笃笃响。有人把猪血倒进锅里,盯着翻滚的汤,眼圈慢慢红了。一个瘦得脱相的女人捞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她赶紧抹掉,对旁边人说:“香,真的香。”旁边人点头,嘴张着,半天说不出话。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看见案板上的油渣,踮脚伸手去够。一个汉子看见,弯腰抱起孩子,把一块油渣塞进他嘴里,孩子含着油渣,眼睛瞪得圆圆的,半天咽下去,拽着汉子的衣角喊:“爹,还要!还要!”汉子摸了摸孩子的头,自己也拿起一块油渣,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圈红了。
日头爬到中天,开饭了,现场热闹气氛达到顶点!周衡笑着喊:“快坐快坐!猪肉刚炖好的,香着呢!”所有人都上桌,万灵和朋友们坐在中间一桌。每张桌子上都有猪血旺汤,爆炒猪肝,爆炒腰花,五花肉炖萝卜,清炒肠肚,猪油渣炒青菜,
村民们上桌,互相让着菜,一个大娘说:“多吃点,往后日子稳当了。”另一个大娘点头,抖着手夹起一块猪肝放进碗里,嘴里念叨:“这辈子,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吃上这么多肉。”
长条桌的角落,张老汉缩着干瘦的身子,手里攥着个豁口粗瓷碗,碗里的肉汤还冒着热气。他夹起一块五花肉,颤巍巍举到眼前,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油光,半天没舍得送进嘴里。
邻座的后生见他愣神,凑过来喊:“大爷,快吃啊,这肉炖得烂乎,不费牙!”
张老汉喉咙动了动,放下筷子,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眼角,沾了湿乎乎的泪。“俺们逃荒那时候,别说肉了,连树皮都抢不着。”他声音发颤,眼窝越陷越深,“那年冬天,雪下了三尺厚,俺那小孙子饿得首哭,俺抱着他,只能往他嘴里塞点雪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