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
曾经红火的华达公司,因决策人物的一句话关门大吉,停产停业整顿。钟敏被停止了经理职务,陈伦在看守所交待“罪行”;所有职工停产学习并揭发钟敏及陈伦的经济问题;各供货单位、合作单位,被局整顿领导小组电话或信函通知了来,限期将货物运走……
陈伦主持蓉城办事处工作期间,倒卖汽车和钢材以及彩电等紧俏物资赢利,被当作投机倒把行为调查取证。
半个月后,蓉城办事处工作全面瘫痪。由工作组正式宣布,袁老兵等招聘人员全部辞退。华达公司因就地倒卖汽车等,被工商部门处以五万元罚款。
一家在剧烈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正在朝着规范化、制度化方向发展,堪称前途无量的公司,立时陷入瘫痪。
处于极端煎熬之的钟敏不得不接受现实。在忍受人们的讥讽和嘲笑的同时,极为担心陈伦的身体。
上次悄悄于午休时分去探视陈伦,发现他的状况很不乐观,失去了往日的自信和朝气,整个人瘦了一圈,面色蜡黄、萎靡不振。
想要劝他振作,可想到一切都因她而起,也不知怎么劝的好。呆呆的在他对面坐了十几分钟,只说了些保重身体出来后还要面对新的生活,还会有许多事情要做,千万不能自暴自弃之类的口水话。
她清楚的记得,陈伦只是淡淡一笑,叫她不要担心,进了看守所里的人都会是一副倒霉相。一旦回到社会,他还会是以前的陈伦。
听陈伦那样说,钟敏揪紧了的心稍微放宽了一点。
毕竟她是女人,不可能对名声不闻不顾。发生那么多事情,直面人们的冷嘲热讽,不可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更不可能一点也不在乎。每当有人当面或背后指桑骂槐的讥讽,可以努力装出什么也没有听到,可是心却在滴血。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热爱事业、重视声誉的女人,面对那些刻毒的讥讽,她该怎么去承受?
也许这就是生活吧,人们总会把一些小事刻意扩张,把一些似是而非的罪名强加于你身上,给你以深深的伤害。这段日子的痛苦,是钟敏从未承受过的。
她病倒了,浑身无力,吃不下东西。躺在病**一动也不能动,不想看见阳光,整日呆在黑黑的屋子里。医生说让她多出去活动一下,和人谈谈心便会慢慢好起来。可是她不想出去,她不想看见外面的人。
这个时候她多么需要一个知心人,听她诉说心中的悲伤,减轻的她的痛苦啊!那几天她一直在想儿,想在另一个县城的亲人。多想能回到家乡,在妈妈怀中大哭一场呀!多想搂着亲生女儿,任由女儿在怀中撒娇啊,可这一切,都因为当年的失误而变得极其艰难。
回想起严洪军转业时坚决要求回楠山,坚决不愿带女儿一起来,心里一阵胜过一阵的痛。女儿有什么错?从小就没有得到过父爱,从小生活在严洪军冷眼和呵斥下,以至看到他就会浑身颤抖。
为了维系一个完整的家,为了女儿的将来。她忍辱负重同意把女儿丢给了母亲,远离家乡来到楠山,就是为这个家庭不至肢解。希望女儿至少读到大学毕业……可现在,自到楠山以来很是体贴的丈夫,突然变得不冷不热。她躺在病**,他不再如以前那样为她做饭煎药,不再体贴关怀嘘寒问暖。
看着丈夫天天早出晚归,待在家里的时间少之又少,回到家里不理不睬。钟敏暗自做好了和他离婚的心理准备,虽然一直以来她从没想过和他离婚。但是直面他这段时间的冷漠,冷嘲热讽和不理不睬,她的心碎了。
幸好,严洪军的妈妈和妹妹仍如以往一样对她,妹妹的女儿遇到不会的作业,仍如往日一样向她请教。因为了这些亲情,让钟敏在这冰冷的家庭世界中,总算得到一丝安慰。
不管怎样,钟敏爱这个家庭,不想亲手破坏这个曾经和谐幸福的家庭。
她很想跟他好好谈次,解释清她和陈伦之间的一切,让丈夫解除对她和陈伦的误会。但是直面他的冷眼,她觉得所有解释都是多余。弄不好,解释会使他更加仇恨,更令她难堪。事实也是这样,当人被一种邪恶所包围时,便也会变得邪恶了。没有人会相信你和听你解释什么,你能做的只能是默默承受。
更何况,她和陈伦毕竟有过那**的一夜。而且,那是她自认为最美妙、回味无穷的一个夜晚。在此前,虽回到内地多年,和严洪军一起却没真正体味**的美不可言。
一切都怨自己,种下的苦果,独自咽下得了吧!该发生的和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现在的结果,当初就应该想到。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由它去吧!万事都有定数。
可是,当日子在黑暗和郁闷中度过,她却感到想不通。不相信所发生的一切是真的,更不能接受眼前的即成事实。
想起以前为事业所做的拼搏,所有的努力和奋斗换来如此不堪结局,她怎么也不能面对,无论如何也难以平静下来。经常在梦中大汗淋漓哭叫着醒来;她不甘心历经艰辛拼搏出来的—片天地,瞬间烟消云散;她不服气,不愿背负莫须有的“严重经济和作风问题”黑锅!
人可能就是这样,在某种特定时期,总会本能的设法拯救自己!
不死不活在**躺了两个多星期,钟敏觉得精神好了起来,可以下床走路了。于是梳洗打扮一番,来到主管局找主要领导。
她想要扭转一切,不能就这样将黑锅背下去。什么“作风不好”、“经济问题”,“和下级鬼混”等等莫须有的罪名,一定要想办法摘去。否则她无法想象今后的日子,更无法长期在冷嘲热讽中生存。
人们常说,公道自在人心。钟敏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人心有时候非常不公道。如果公道,他们便不会无中生有派生那么多并不存在的“内幕”。
局领导和工作组都没人愿意理会这件事,所有人都劝她回家休息,搪塞着说捕风捉影的事,没有必要追究和调查,叫她不要管别人怎样想,该做什么做什么。
问题在于有人把钟敏说成****不堪的人,还说她不仅只是和陈伦有暧昧关系。她试图说服局领导派人调查清楚,还她清白。
事到如今,她已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和怎么看待。关键是这些流言严重影响到她的事业和今后的生活,如今连丈夫也不信任、无法和她生活下去,孩子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尊重妈妈。这叫她怎么不伤心,怎么不想改变这一切。
就算不在乎这一切,但她必须面对以后的生活,可现在这样的环境,让她怎么能继续生活?在她耐心的解释和诉说中,在她想尽办法想要取得他们理解的哀求下,主管局的人仍然无动于衷。她终于生气了,再也无法忍耐了。
她不再顾及形相,一次又一次声嘶力竭和他们摆事实讲道理,把到公司后所取得的成就——列举出来请领导摆明功过。试问以前她在他们心中的印象,希望他们忘记近段所发生的事情,把谣言放到一边,暂且回想她一贯的为人和作风,哪一点如流言所说。为什么他们不肯给出公正的评判,让她坦坦****做人,做回原来的自己!
可,不管她怎样说,如何申辩,却仍然没有人动摇、没有人点头,没有人肯为她说一句公道话。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都那样铁石心肠,没有一个人理解和支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