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没必要寻找杨云芳,有必要再寻找赵莉吗?找到她,就为说一句心里深爱着她,一直想着她?
算了吧!这么多年,你和那么多女人有过故事,早就没有资格对一个纯情的姑娘说爱。“爱”这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是对她的侮辱。彻底忘记过去,不要打扰人家平静幸福的生活,把此行当作简单游玩最好。
两个月后。陈伦回到蓉城,刚走进和平旅馆,登记处小张就大呼小叫嚷开了:“陈经理,陈大侠你终于出现了?连续好多天都有来自楠山的长途电话找你。好像是你哥哥,找你有十万火急的事,让你回来就马上给他电话。”
我哥找我,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太累了,明天再说吧。
登记好房间到了五楼正在洗澡,扩音器里传来了小张的声音:“五楼五号陈伦先生,请你马上到总台接电话。”
和陈程通过电话后,陈伦知道了华达公司租赁承包的消息。当天晚上,他在西北桥一家小餐馆喝得晕乎乎,跑到锦江河边的草地上,一直到露水打湿了衣服。
经过认真思索,陈伦决定再回楠山,报名参加华达公司租赁竞标。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我是华达公司的正式干部、没有免职的副经理,和公司所有人都有感情,有能力在接手公司后,比以前做得更好。老子就是要亲手把企业做大,气死那些乌龟王八蛋!
如果租赁成功,就是企业法人。一直想要独立运作企业,不甘于当二把手的陈伦,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钟敏做小生意挣到的几千元,除给家里买了一台二十二寸大彩电,余下的钱她全部交给了严洪军,抱歉的对他说:“对不起,我不会再摆这个小摊了……。”
陈伦从蓉城赶回楠山的第二天,钟敏不顾全家人的坚决反对,毅然在租赁华达公司的申请表上,以合伙人名义签上了她的名字。
凭着对公司各方面情况的熟悉,经营管理工作的经验,对公司今后发展思路和决策的被大众所接受。以住房和凑来的五万现金交了保证金的陈伦在招标会上力挫群雄,以全场热烈的掌声稳稳中标,当场被任命为华达公司经理。经他提议,合伙人钟敏被委任为公司副经理,三天后又被任命为党支部书记。
夺标的当天下午,没有人迎接、也没有上一级领导主持召开全体会议,宣布新班子的组成情况。更没有敲锣打鼓的庆祝,钟敏和陈伦来到只剩下仓库保管员的公司。
到公司各经营点和仓库看了一遍,陈伦心里一阵猛烈抽搐;这哪里还像一个能够自主运作的企业?门市和仓库的大部份货物不是被老鼠咬得稀烂,就是因过度潮湿、面目全非且布满尘土失却了原有价值。除了送废品收购站,简直没有任何用处。
市场上难以买到的名牌自行车,不但生满了锈,橡胶轮胎也被老鼠咬得目不忍睹;那些漂亮得令人不忍触摸的玩具、精美工艺品,一大堆陈伦从轻工部召开的大师博览会上卖回的字画,已脏得令人不忍目睹。
经过近三天时间摸索,陈伦和钟敏发现;值钱、紧俏的商品如彩电、冰箱、洗衣机之类已不见踪影,整个公司仅剩下账面价值近八十万元,而实际上连二十万元也卖不回来的陈旧、破烂货物。
这境况,一点也不比当初钟敏刚调来的时候轻松!而且,从某种程度来讲,现在比当初更加困难。
当初,职工们处于好几个月没发工资、无所适从的极端困难状态。都迫切盼望能有人出面带领着他们经营自救,一心一意自觉团结在新班子周围,为了公司的死而复生和发展壮大顽强拼搏。
那时,职工们信赖在全系统乃至全县口碑极好的钟敏,愿意在她带领下为企业的振兴而努力。可现在不同了,经过了被骗、法院冻结账户、公司停业整顿,刺绣厂被划出和人员调离等诸多磨难。职工们的心已散了,要想他们再如当初一样拼死拼活、不计报酬而苦干,可能性太小了。
除了经历的诸多折腾,职工们对于钟敏的信任程度,较之当初也大大打了折扣!而且,仓库里堆积的货物,要想如当初那样迅速变成现金,也几乎不可能了。
在这种情形下,空有一腔抱负和热情的钟敏与陈伦,要想使公司在—年内,归还因停业整顿而欠下的近十万元银行贷款。扭亏为盈并完成承包合同上所约定的年纯利润十万元,将非常艰难!
骑在了虎背上的陈伦和钟敏,已经完全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和退路,惟有硬着头皮大胆前行,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才有出路!
容不得过多思索,没有时间考虑更多的办法。召来留下的员工聚餐时,陈伦把大半瓶白酒倒进肚子。摔碎了酒瓶,大义凛然的说:“干吧!大不了到年底完不成任务,扣掉抵押金和那套房子。老子就是卖血,也一定按时发放工资,保证大家不为生活发愁!”
心里有了**,决定再次一搏的钟敏,又一次把被褥搬到位于城郊的公司办公楼。将父母位于繁华地带的门面在银行抵押贷款,并老着脸皮四处奔走,劝说职工们回来上班。亲自带头打扫门市及仓库里的卫生。好几次,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陈伦召回秦先敏等供销人员,到蓉城等省内大城市辛苦了近一个月,终于使公司几家零售门市同时开张营业。
虽然零售门市开张,公司也基本上能正常运作了,但急需解决的事情太多。仅停业整顿期间,各门市部和公司办公大楼及厂房租金、水电费、人工看守费等直接经济损失,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气都喘不过来。
现代社会的许多事,就是那样奇怪和不可思议。当初华达公司全面停产停业,职工们流离失所。那些债主、房屋出租者和水电部门,从不找主持全面工作的整顿小组要钱、要债,—任资金长期被占用;房屋、水电费长期拖欠。可当公司重新开业刚重新转动,他们却如潮水般涌来,拍着桌子、踢着凳子,红着眉毛、绿了眼睛,逼着初为经理的陈伦立马清账。有几个性急的外省人还在办公室里和陈伦发生了拉扯,要不是钟敏从中将他们拉开。说不定,—场血案会不可避免发生。
重新开业不久,刚走上正规并略有起色,还需各方面大力支持,一些债主所采取的冲动做法,使陈伦成天疲于应付,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抓经营。
就在公司最需要支持和帮助的极端困难时,水、电部门来人了,收取公司及各门市欠下的水电费;街道干部要求补交联防费;清管所收取拖欠了一年多的卫生费;就连主管局,也不失时机的来人催收行管和统筹费,银行更是派人前来催还贷款……
钱!钱!钱!虽不是万能,没有了它却万万不能的钱呀,你在哪里?每天被各种面孔债权人们逼得焦头烂额的陈伦,好几次于更深人静之际默默呆坐,从心底发出无奈的呼喊!
钱!钱!钱!到处都在要钱,可是这要命的钱从哪里来?堆积在仓库里的那些货物。再如钟敏当初那样刮起一场购买旋风,已经不可能。
怎么办?在办公室兼卧室里,陈伦不知度过了多少不眠的夜晚、设想了多少使公司得以正常运转的方案。可是不论什么好的方案却都离不开钱。没有钱,一切都只不过是良好的愿望。
陈伦心里急呀。试想,如按公司现在的状况,连正常运转都成问题,如何能够完成平均每天三百元纯利?可按承包合同规定;如果完不成约定的利润指标,不但交纳的一万元抵押金将全部被充公,而且还将依法没收他的家产。
年近三十却一直单身独居的陈伦,从蓉城回到楠山走南闯北好几年,除了那套房子和家具,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租赁经营后第一个月发工资的时间到了。陈伦悄然卖了家具和家用电器,在把一万多元现金交给财务科长时颤声说道:“这是我卖了家具和电器的钱,垫付了工资后剩下的当作出差备用金吧!”
三十多岁的财务科长大为感动,不顾是否可能被人看见,起身扑进陈伦怀中,哽咽着说:“陈经理你真是太伟大了!要是我没有嫁人,一定选择嫁给你!”
陈伦轻轻在她背上拍拍:“嫁给我这样卖家具发工人工资的男人,会有好日子过吗?说笑而已!”
财务科长更紧的抱着陈伦,幽幽叹息:“可惜我现在没有资格嫁人了,想招你为女婿吧,女儿却刚满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