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经营上的大部份流动资金,都被用于麻织弹力衫生产,竹制系列产品生产线上的部份资金,也被她挪用到麻织弹力衫上来了。
钟敏曾极度担心的提醒潘华,绝不能要—棵树上吊死,不要把所有资金都用于麻织弹力衫生产。应该摸到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并多次告诫她不要被暂时的热销冲昏了头脑,要清醒看到生产麻织弹力衫所隐藏的危机,如果把所有资金都投入。万—这毫无新颖、实用价值的麻织弹力衫出了差错,就有可能使整个公司处于全面瘫痪的可怖局面。而这一点,恰恰是她和她,以及陈伦和全体职工都不愿看到的。
可是,对于钟敏好意的提醒和劝告,潘华都只淡淡一笑,叫她不必有任何担心,信心十足的说华达公司曾遭遇过的危机,将永远不会重现。让她安下心来,把公司内务和人事安置等处理好就行了。末了还十分友好的拍着她肩膀,玩笑着叫她小心额上的皱纹,不要太过操心而未老先衰,要永远保持风韵犹存的面容和姣好的身体。说完,不等瞠目结舌的钟敏发言,转身往外走了。
钟敏于几个老同志到公司吵闹、要求退货的当天晚上,再次打了电话到北京。把情况告诉了陈伦,建议暂时停止生产麻织弹力衫。陈伦复电潘华问具体情况,她却爽朗笑着叫他不要大惊小怪,更不能听个别人的一面之词,语调怪怪的反问他,哪家工厂的产品没有次品?几个已经休息了的老同志,闲得无事故意找麻烦,想退货退给他们就得了。
最后,潘华叫陈伦坚信地球不会爆炸、世界末日也不可能到来,明天的太阳照样会在天空中,用美丽的光芒照耀大地。
陈伦仍在北京没有回来,华达公司已经乱成一团。每天都有不少人提着麻织弹力衫上门要求退货,每天都有各色人等打进电话要求赔偿损失。
一些退了下来的老同志,得知华达公司的麻织弹力衫为伪劣产品,气愤已极,联名写信给人大常委会和县委、政府一把手。要求严查华达公司,追究公司法人的责任。
正值换届关键时刻,县领导不敢慢待老同志们的联名信,当即批示有关部门严查!接到批示的技术监督局和工商局马上行动,要求华达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麻织弹力衫、查封全部成品。同时让钟敏通知陈伦在限定时间内,把生产伪劣产品的事情交待清楚。
接到钟敏十万火急电话的第二天晚上。陈伦从北京赶了回来。听完钟敏详尽的介绍,他似乎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亲手将一件顾客退回的麻织弹力衫拆开来仔细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折腾了好—阵。跌坐在椅子上,神情沮丧的长叹了一口气:“不幸被你言中,这下全完了!”
“什么全完了?你现在赶紧想办法还来得及呀,怎么对一下就这么没信心了?”一直站在陈伦身边,看他鼓捣的钟敏神情严峻的问道:“你不是—直都对未来充满了百分之百的信心和把握吗?在潘华认为麻织弹力衫将会成为公司主导产品,倾其所有,把能够调动的人力物力、资金全押上去。以期在最短时间创下高额利润,完成原始积累,明年即可向更高的层次迈进的时候。我提醒你时,你不是叫我放心,叫我放开手脚让她大胆搞,天不会塌下来,出了事有大个子撑着吗!这会儿像霜打了的茄子—样蔫了?”
陈伦默不做声掏出一支点燃,狠狠吸了一口一言,望着满脸复杂表情的钟敏发愣。
见陈伦如同失去了主见只管发神,钟敏又气又恨,伸手往他肩膀上使劲一巴掌拍去,粗着嗓子问道:“现在到底该咋办?你倒是开腔、说话呀,睁着两只牛卵子眼睛盯到我干啥?”
见她伸手拍来,刚才还如同神经作不到主了的陈伦,却突然变得十分灵活,身子一侧,使得用力过度拍空了的钟敏一个趔趄,失去控制往前扑去。陈伦顺手牵羊将她的手轻轻一带,她便整个身子扑进了他夸张、大张开的怀中。
“该死!”又羞又气的钟敏正想开口责骂,却猛然意识到什么,坚决推开他起身往门外走去。
华达公司遭遇到了自租赁承包以来,前所未有的灾难性打击。发往蓉城和重庆价值数十万元的麻织弹力衫,全部遭商家拒付货款;本地区已经销出去的,也在技术监督部门和工商部门强行干预下,在电视上公开发出通知,要求消费者限期上门退货。
技监和工商部门,对于没有取得生产许可证,檀自生产、销售麻织弹力衫的华达公司处以二万元罚款。不仅如此,由省财政拨下来的二十万贴息科技贷款,让银行给冻结了。
也就只有半个多月时间,华达公司堆满了被强行退回的麻织弹力衫。原本指望能在过年前好好赚上一大笔,让辛苦了一年的职工们每人都能领到一份可观的奖金,过一个快乐年的美丽幻想变成了泡沫。
连续加了一个多月班的职工们,望着堆积在公司各个房间和过道上那些曾寄予了他们无限希望,现在却被无情判了死刑,占据了公司大部份流动资金的麻织弹力衫,禁不住大放悲声。
公司的经营和竹制系列产品的生产,不可避免受到严重影响。由于经营流动资金的短缺,近来时常出现的拖欠货款,使得一些厂家开始断货。
一些自身日子本就艰难、盼着货款过年的供货商,更是找上门来催债;竹制系列产品生产线急需大量原料,因账上没钱而无法购回,面临停工待料危险。
关键时刻,当初一时头脑发热,执意要开发新产品。产出了一堆废物、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的邹副经理,通过在省政府某厅任处长的干爹,调到重庆市郊一家工厂当书记去了。
腊月二十五中午,陈伦让钟敏通知公司所有员工,在迎宾楼餐厅吃团年饭。职工们到齐以后,惊奇的发现每张桌子上除摆满了美味佳肴还有两瓶五粮液。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开了:公司不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特大困难吗,今天还请吃这么高档的团年饭,陈伦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
开席前五分钟,陈伦急匆匆赶到,叫过钟敏和财务科长同她们耳语了几句后,大声宣布团年饭开始,饭后就在餐厅给大家发年终奖。
站在几张桌子中间,陈伦红了眼睛哽咽着为全体职工祝愿节日快乐,言语诚恳的责怪自己无能。没有能力实现年初许下的诺言,使为公司发展尽了力的职工过上一个舒心年。说完,他高举着满满一大玻璃杯白酒,来到每一个职工面前,和大家一一碰杯以后,中气十足的大叫一声:“干!”仰脖将酒一饮而尽。
这顿团年饭,职工们吃得极为开心,可是当人们端了酒杯去给陈伦敬酒时,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饭后。钟敏立即按陈伦的吩咐,将刚才他给的五万多元现金全部发放了。当职工们发现实际领到的奖金,不但没有因为公司的困难而有所减少,反而比年初规定的奖额略有偏高,喜得乐成了一团。
第二天,公司各部门正在做着放大假的准备,县政府分管工业的副县长、经委主任和轻工局新任谢局长等几位领导匆匆赶到,吩咐钟敏立即召开全体职工会议,宣布人事任免通知。
当钟敏将职工全部通知到会议室后,却发现陈伦不在公司,便请示几位领导是否等他回来再开会?可新上任的谢局长却大手一摆,十分不耐烦的说道:“他在不在都没多大关系,没有他参加,这会可能还开得好一些!”
会议之前,谢局长找钟敏谈话,单刀直入征询她对陈伦的看法,让她以一个共产党员的高度责任,如实评说陈伦任职以来的是非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