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六
城中心紧挨着内环线,离环城河很近的高档居民住宅区,最里面的单元底楼,一套面积仅九十平米,有着西式落地大玻窗和四十平米后花园,室内装饰清爽、格调温馨;大客厅里摆放着一台长虹立式空调,白色办公桌上放着电话和电脑,紧挨电脑桌有一台白色冰箱。宽大的真皮沙发旁,是一张古色古香的茶几,对着门的角落搁着电视柜,上面有一台三十四英寸彩电,彩电一侧边放着一台热水器。
厨房和卫生间之间,摆着样式陈旧但并不落伍的西式餐桌和六张椅子。有着圆形小阳台并通向后花园的小卧室,除了靠窗一排衣柜和小书桌,只有一架白色老式宝丽板衣柜,一张白色宝丽板小床。
宽敞的主卧室有一张黑色铁制双人床,一套橙色真皮沙发,一排米色衣柜,白色的书桌上,桌面一样大的玻板下压着好几张彩色照,照片上陈伦身后是一大片绿色的草地。
一大早,陈伦从**爬了起来,脸上挂着近乎机械的笑容,愉快地哼着小曲,到卫生间洗了温水澡,把脸上的胡须刮得干干净净,使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了至少三岁。
他精赤身子对着放在冰箱上的观音菩萨拜了六拜,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崭新的灰色休闲裤,一件崭新的白色虎豹牌衫衣穿上,再配上崭新的棕色皮鞋,系上纯黑色的领带,有条不紊打扮得有如刚从国外回来的富商。
一切都收拾好了还不到八点钟。他打开房门,从奶箱里取出一小袋牛奶,慢慢啜饮着,走到种植着大片名贵花草,有着鱼池、喷泉的后花园,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望着池中游走的红色锦鲤,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电话铃声打断了陈伦的回忆,拿起电话,传到耳朵里的是牛菊香温柔的声音:“陈大哥,都快九点钟了,你可以出场了吧!所有人都等着你!”
岷山饭店一侧,新开张的茶宴馆门前,整齐排列着二十多只艳丽的花篮。街沿下停放着近十部高档轿车,每一辆轿车的引擎盖和保险杠前面,都扎着大朵的鲜花,车牌照被红色的“八方来财”覆盖着。
四个身穿整洁西装的青年男子,列于脸上挂着淡淡笑意的陈伦身后,恭恭敬敬迎接着气宇轩昂的男女宾客。
四个身着黄色旗袍的美女,簇拥着气质高雅的牛菊香,接受人们奉送的花篮和红包。宽敞的酒店大厅,已经摆好了十桌宴席,大部分客人已然入座,就等主人宣布开席。
当时针指向十二点时,牛菊香款款走到脸色阴沉的陈伦面前,悄声说道:“陈大哥,该进去招呼客人了!
陈伦转过脸来,看着一双多情目光望着他的牛菊香,闭上一双本炯炯有神、却因睡眠欠佳略显浮肿的眼睛,缓声说道:客人大多都是你在茶业界的旧识,我和他们根本就不熟,今天这场戏,还是你来唱主角吧!”
所有重要客人都到齐了,倾听着若有似无的古典乐曲,闻着沁人心脾的茶香,人们在礼仪小姐陪同下,参观了茶宴馆精美绝伦的装饰,价值不菲的文物古董、名人字画,以及全国各地的名茶,津津有味观看了蓉城最高境界的茶艺表演,直到主持人廖星丽宣布井元先生寿宴开始,大家才意犹未尽把注意力转移。
廖星丽悄然离座来到门外,急白了脸对神色黯然的牛菊香问道:“陈伦呢?他这个茶宴馆老总怎么还没就坐?马上就要由他代表新开张的茶宴馆向井元先生祝寿呀!”
牛菊香两眼望着大街,似反问又像自言自语:“陈伦呢?他到哪里去了!”
身旁一位美女悄然对牛菊香耳语道:“陈总叫我转告你一下,他上有单位领导有急事,叫他去一下,说最多半小时就赶回来。”
“都辞职了居然还牵挂着单位的事?恐怕是被哪个女人呼去了!”牛菊香气呼呼的嚷了一句,转身笑逐颜开对廖星丽说:“大姐,贺词陈大哥早就写好了的,如果他一时回不来,就由我代念好吗?”
廖星丽望着大街叹口气:“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这是一个炎热来得较迟的季节,春姐姐的脚步似乎不愿走得太快,或许是她不愿匆匆忙忙离去,或许她感到今年人间特别值得留恋,于是便欲说还羞的悄然挤兑了原本属于夏的日子……
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降临到了生活很有规律的人类,打乱了充满战争、邪恶、阴谋、喧嚣,同时洋溢着鲜花、火热、**、创造、温馨的人类正常生活。一时间,饱尝战争灾难,因经济危机而焦虑的人们,生活在与世无争幸福生活中的人们,默默无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们,为人类驱逐痛苦救死扶伤的人们,为人类智慧得以延伸而努力的人们-从决策人士到农人樵夫的各种肤色人,一瞬息陷入了莫大的恐慌之中。
打乱了人类正常生活的,竟是看不见摸不着,令人谈之色变的一种病毒,——人类惟恐避之不及的非典!
一向在国民经济中占了很大比例的旅游业,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向来为人津津乐道的美景游、出国游,立时从人们的消费预算中削减了;激励了人们无限胃动力、令人涎水长淌、曾车水牛龙的各种餐厅,突然门可罗雀,装修极为精美堪称高档的茶楼,已没有了往日的人气。爱美的女士用新潮的口罩装扮自己,飞机、火车及一切交通工具都装上了现代检测仪。
人们小心躲避着非典的侵袭。往日的繁华令人追忆,回味无穷。大都市人流骤减,出入境受到严格限制。餐饮、旅游业的经营者们都在大骂非典——他妈的!该死的非典!
陈伦和牛菊香合作的茶宴馆,因为非典流行,生意秋得一塌糊涂,每天的营业额仅不到五千元。
电费支出近六千元,水费和天然气三千元,燃料费五千,店面租金一万二,地税、国税,工商管理,排污,综合治理,暂住人口管理,清洁卫生等名目烦多的各种费用,以及员工工资,每月没有五万元纯利润,茶宴馆就会亏损。
借口公司事务太多,牛菊香已经好几天没到茶宴馆。自从开业那天陈伦一声不响离去,她对这个一度极其依恋的男人有了怨气,认定他心里还想着其他女人。
非典引发的萧条,至茶宴馆严重亏损。使她决定中止和陈伦的危险情缘,为了一个不能成大事的男人,破坏温馨的家,是不值得的。
事业,于从小饱受苦难的牛菊香,比什么都重要。陈伦对宋芹的情感深陷,使她认为没有必要和他继续深交,更没必要身陷情婚外情不能自拔。
非典闹得最厉害时,陈伦独自管理着茶宴馆,每天一大早就来到这里,一本正经履行总经理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