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他大喊一声,接着就跳下去了,水花四溅,湖里出现了三个闪烁的白色身影。
“啊!我会游泳了!”凯思琳吐了一口气。
“我也会。”梅布尔说。
“你们当然会了,”太阳神说,“先在湖里游三个来回,然后咱们游到那个岛上去。”
三个人并肩游着。太阳神动作慢慢地,好跟两个孩子保持速度一致。大理石的衣服并不碍事,但你若是突然跳进特拉法加广场[45]的喷泉池里,想在那儿游泳,衣服可是个麻烦。他们轻轻松松游着,动作优美,毫不费力,也不觉得累,就像你在梦里游泳的那种感觉。这是最理想的游泳的地方。睡莲一点也不会妨碍大理石胳膊和腿的动作,它的长茎弯弯曲曲,要对普通的游泳者来说可是障碍物。月亮高悬在晴朗的夜空。垂柳,柏树,庙宇,平坛,长满树和灌木的河脊,古雅的老房子,都给眼前的美景增添了一些浪漫的魅力。
“这是戒指带来的最好的东西了。”梅布尔一边说一边侧泳,毫不费力,动作却又那么无可挑剔。
“你们会很开心的,”太阳神温和地说,“再游上一个来回,然后去那个岛。”
他们来到岛上。小岛的边缘长着一圈灯芯草,西洋蓍草,柳兰,珍珠菜和一些新冒出来的绣线菊,淡淡的黄色,散着芳香。小岛比从岸上看要大一些,似乎满是树和灌木。太阳神引路,他们走进了这片黑影中,却发现树前方是一片光亮,这片光比从小岛的另一端看要离他们近得多。他们几乎立刻就穿出了那一带树林,可以看到光是从哪里来的了。刚才穿过的那片黑乎乎的树林,中间圈出了一大块空旷的地方,四周的树很茂密,黑压压的一片,如凯思琳所说,像被一群人围住的足球场。
外围先是一圈宽阔平整的草地,然后是大理石台阶,向下一直延伸到一个圆形的水池,里面没有睡莲,只有金鱼和银鱼自在地游着,忽左忽右,就像星星点点的水银和暗红的火焰。亮光四射,把池水、大理石和草地都照亮了,比最皎洁的月光还要亮七倍。静静的池水浸着七个月亮,金鱼银鱼摆动着鳍和尾巴游来游去,月亮被轻轻颤起的涟漪摇碎了,人们这才发觉那只是月亮的倒影。
两个女孩抬头望望天空,以为能看到七个月亮。但没有,月亮还是原来的,如往常一样把光辉洒在她们身上。
“有七个月亮。”梅布尔迷惑地问,拿手指着,虽然不礼貌。
“当然,”太阳神温和地说,“我们的世界的东西都是你们世界的7倍。”
“但你可不是七个呀。”梅布尔说。
“是啊,但一个我跟七个我是一样的,”太阳神说,“知道吧,有数字,有数量,更有质量。我相信你明白这点。”
“不大懂。”凯思琳说。
“解释问题总搞得我头痛,”太阳神打断了她,“咱们还是到那些女士们那儿去吧?”
水池的另一端有一大群人,白压压一片,犹如树林中一个白色的大洞。大约有二三十人,都是活的雕像,有的把白色的脚伸到金鱼银鱼中间,泛起的水纹缓缓曼延过那七个月亮。有的在嬉戏,相互往身上扔着玫瑰,那玫瑰可真香,孩子们隔着水池就闻到了。其他人拉着手围成一圈,跳起了舞,还有两个坐在台阶上,用一根白色的大理石线玩着翻绳儿,这可是一个古老的游戏了。
他们这些新来的人朝那儿走过去,招来一片问候和快活的笑声。“又来晚了,太阳神!”一个人喊着,另一个人说,“你的马是不是掉了一只蹄铁呀?”还有人在说着什么花冠。
“我带来了两个客人,”太阳神说,那些雕像很快围了过来,摸摸两个小女孩的头发,拍拍她们的脸蛋,用最甜最美的名字叫着她们。
“花环做好了吗,茜比[46]?”个子最高最尊贵的一位女神喊道,“多做两个!”
几乎是与此同时,茜比从台阶上走了下来,胳膊上套满了玫瑰编成的花环。每人都有份儿。
这会儿,每个人看上去都比刚才美丽了七倍,对诸神来说,就是美丽了许多。孩子们记得在悬钩子醋宴上,法国家庭女教师说过,神们用餐时常常要带上花环。
茜比亲自把玫瑰花环戴在梅布尔和凯思琳头上。阿芙罗狄蒂拉[47]起她们的手,她是世上最可爱的女神,如果你很爱她,就会觉得她的声音像母亲一样亲切。她说,“来,我们得把盛宴安排好。厄洛斯、丝爱姬、茜比、加尼米德[48],你们几个年轻人来准备水果。”
“我没看到什么水果呀。”凯思琳说,这时四个苗条的身影离开白色人群,朝她们走过来。
“你要想才行,”厄洛斯说,他一出现,梅布尔和凯思琳就立刻觉得那是个不错的男孩,“只要去摘就会有。”
“象这样,”丝爱姬说着把大理石的胳膊伸进柳树枝里,然后把手伸到两个孩子眼前,拿着一只熟透的石榴。
“我知道了,”梅布尔说,“只需这样。”她把手伸向柳枝,就出现了沉甸甸、软乎乎的一只大桃子。
“对啊,就这样。”丝爱姬笑了,她可真迷人,大家都这样认为。
茜比从旁边的赤杨树上采了几只银篮,然后她们四个就勤快地摘起了水果。年长一点的雕像们正忙着从白蜡树和嫩橡树上摘下高脚杯、酒壶和盘子,放满美食佳酿,凡是人们能想象到的,这里应有尽有,都摆在了台阶上。这可是天宫的野餐啊。接着,大家或躺或坐,盛宴开始了。啊!盘中的美食精妙绝伦,甘醇的玉液从金杯吮进人们白色的嘴唇。凡间没有这样的水果,也没有这样的笑声,也没有这样的歌声,歌声在这个美好的夜晚袅袅回**。
“啊!”凯思琳叫了一声,这是她吃的第三只桃子了,蜜汁从手指缝中流出,就像落在大理石台阶上的眼泪。“我真希望杰拉尔德和吉米也在这儿。”
“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梅布尔说。
“这会儿呀,”赫耳墨斯说,他像鸽子那样展着翅膀飞了回来,又落在她们当中,“这会儿,他们在恐龙兽的家那儿,正垂头丧气地走来走去呢,他们爬出窗子,从家里溜了出来,在找你们呢。他们怕你们死了。若他们不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准得哭鼻子。”
凯思琳站起来,拍掉大理石腿上美食的碎渣。
“非常感谢,”她说,“谢谢你们的款待。我们玩得很开心,但现在我们该走了。”
“要是担心你的兄弟。”太阳神倒是乐于助人,“让他们过来简直太容易了。借我用一小会儿你的戒指。”凯思琳有些不情愿,但他还是拿了过去,把它浸在其中一个月亮的倒影中,然后又递给凯思琳,她赶紧握在手里。
“好了,”太阳神说,“像梅布尔那样为他俩许个愿,就说……”
“我知道,”凯思琳打断了他,“我希望天亮之前他们像我和梅布尔一样都变成活的雕像,然后再变回原样。”
“要是你刚才没打断就好了,”太阳神说,“唉,不能要求年青的身驱长出老练的头脑。你本该说希望他们在这儿,不过也没关系。赫耳墨斯,老伙计,穿过去把他们接来,路上跟他们解释解释。”他又把戒指在其中一个月亮的倒影中浸了一下,然后还给了凯思琳。
“给,”他说,“它洗干净了,可以接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