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强盗与夜贼
诺埃尔从黑斯廷斯回来一两天后下起了雪,这是让人快乐的事。我们把路上的雪都打扫干净了。一个男人做这种事起码要给6便士,你能够办到的时候总是应该节约。节约1便士就赚了1便士。我们认为把门廊顶部和门边——这些边就像用小刀切割的一样——上的积雪清扫干净是很不错的,因积雪已经很厚了。正当我们从窗台上下来回到门廊时,沃特·拉特斯拿着账本从小路上走来——他会从账本上撕下一页,说你得付多少钱;他的纽孔眼上挂着一个小墨水瓶,以便你会把钱付给他。父亲说沃特·拉特斯是一个实际的人,虽然不太可能有什么事,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做好妥善的准备。后来爱丽斯说她相当喜欢沃特·拉特斯,这是真的。诺埃尔说他那张脸看起来就像一个当大官的,或者像奖赏归还钱包的诚实孩子的人,但此时我们没有想到这些事情。沃特·拉特斯走上台阶时,我们铲下一大堆雪,就像雪崩了一样,雪正好落在他的头上。与此同时,我们中有两人意识到这真是一场大雪崩。沃特·拉特斯把身体抖了抖,按响门铃。那是星期6,父亲在家。我们现在知道,把门廊上的积雪铲到沃特·拉特斯或任何人身上都是非常错误的,没有绅士气派的;我们希望他不要感冒了,对此非常抱歉。我们向沃特·拉特斯道了歉,是父亲让我们这样做的。我们都被叫去睡觉了。
我们都应该受到这种惩罚,因为如果人们想到了这事,也会像我们一样把雪铲下来——只是他们不如我们考虑问题反应快。有时做了非常错误的事情后还会出现各种冒险,凡读过海盗或强盗的事情的人都知道这点。
伊莱扎不愿意很早就送我们去睡觉,那就意味着她要给我们端饭菜,意味着在诺埃尔的寝室里要比平常更早升起火。他需要有炉火,还有一点感冒。但在这个特别的一天,我们给了伊莱扎一枚粗糙的胸针,针上带有假紫水晶,让她有了一个好心情。这枚胸针是一个大婶送给爱丽斯的。于是伊莱扎额外送上来一桶煤。蔬菜水果商拿着土豆进来时(星期6他总是来得很晚),她从他那里买了一些栗子。这样吃过饭后我们听到父亲出去时,把诺埃尔卧室里的火烧得很旺,我们可以进屋去并且非常舒服地披着毯子装扮北美印第安人。伊莱扎出屋去了,她说她在星期6晚上能买到便宜的东西。她有一个了不起的朋友,在一家店里卖鱼,他非常慷慨,让她以不到通常价格一半的价格买到青鱼。
这样我们大家留在家里,皮切尔随伊莱扎出去了,我们谈起强盗。多拉认为那是一个可怕的行业,但迪基说:
“我认为那一定非常有趣。你们可只抢有钱人,而对贫困的穷人要非常慷慨,就像克劳德·杜瓦尔一样。”
多拉说:“当强盗是错误的。”
“对,”爱丽斯说,“你永远不会有快乐的时候。想想看,床下放着偷来的珠宝,却要极力入睡,一方面又记起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警察和侦探!”
“有些当强盗的办法并不错,”诺埃尔说。“如果你们能抢劫一个强盗,这种行为就是正确的。”“但你们不可能,”多拉说,“他太狡猾了,另外,无论怎么样都是错误的。”
“你们可以,不是吗。用滚烫的油杀死强盗也是正确的,对吧!”诺埃尔说。“阿里巴巴[31]怎么样呢?喂!”我们感到诺埃尔有他的理由。
“如果出现了一个强盗,你们该怎么办?”爱丽斯问。
赫·沃说他要用滚烫的油杀死他,但爱丽斯解释说她的意思是一个真正的强盗——就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屋子里。奥斯瓦尔德和迪基没有说话。诺埃尔说他认为应该让强盗很有礼貌、十分安静地走开,如果他不那样做就可以对付他,只有这样才会是公平的。
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一件非常奇怪和精彩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够相信。如果是一个男孩告诉我,我不会相信,除非我知道他是一个正直的人——也许这时还不相信,除非他郑重承诺。但不管怎样这是真的,这只表明富有传奇和不同寻常行为的日子并没有结束。
爱丽斯正问诺埃尔如果请强盗有礼貌而且安静地走开,强盗却不愿意走,他该怎么对付,这时我们听到楼下响起一个声音——很平常的那种声音,并非你以为听到的那种声音。好象有人在移动椅子,我们都屏住呼吸倾听,然后又响起另外的声音,像有人在拔弄炉火。瞧,你们记得楼下没有人去拔弄炉火或移动椅子,因为伊莱扎和父亲都出门了。我们没有听见声音他们是不可能进屋的,因前门与后门一样关得严严实实,无论你从哪道门进来都得发出撞门声,整条大街上都能听见。
赫·沃、爱丽斯和多拉紧紧抓住彼此的毛毯,看着迪基和奥斯瓦尔德,每个人的脸都变得很白。诺埃尔小声说道:
“是鬼来了,我知道就是鬼。”然后我们又仔细听,但没有声音了。一会儿后多拉悄声地说:“我们该怎么办?噢,我们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她不断念着,直到我们不得不叫她闭上嘴。噢,读者,你曾经在房内围着卧室里的炉火,裹着毛毯玩北美印第安人游戏吗?——你认为屋里只有你们——接着突然听到楼下有移动椅子和拔弄炉火一样的声音。除非你经历过,否则你根本不可能想像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并不像书本里写的,我们的头发并没有竖起来,我们并没有说过“嘘”。但我们的脚变得非常冰凉,尽管我们裹在毯子里呆在火炉旁。奥斯瓦尔德的手心又热又湿,他的鼻子冷得像狗的一样,他的耳朵滚汤。
后来女孩子们说她们怕得发抖,牙齿打颤,但当时我们没有看见也没有听到。
“我们可以打开窗户叫警察吗?”多拉说,接着奥斯瓦尔德突然想起什么事,呼吸更加自然了,他说:
“我知道那不是鬼,也认为不是强盗。我想那是一只迷路的小猫,今天早上送煤来被带进屋的,它一直藏在地窖里,现在到处乱跑了。我们下楼去看看吧。”
当然女孩子们不愿意去,但我看得出她们的呼吸也更加自然了。迪基说:“好吧,如果你要去我就去。”赫·沃说:“你认为那真是一只猫吗?”于是我们说他最好与女孩子们呆在一起。当然之后我们还是只好让他和爱丽斯都去了。多拉说如果我们把感冒没好的诺埃尔带下楼去,她就要尖叫说“起火了!”和“杀人了!”即使让整个大街都听到了她也不介意。
诺埃尔便答应穿上衣服,其余的人说我们下楼去寻找那只猫。
此时奥斯瓦尔德说起那只猫的事,让大家下楼去显得更容易些,但是在心里他也不能肯定那根本不是强盗。当然,以前我们经常谈起过强盗,但当你坐在屋子里听呀,听呀,听呀,是非常不同的事。奥斯瓦尔德觉得不知怎么的,下楼去看那是什么东西比等待和倾听更好受些——你等啊,听啊,等啊,等啊,听啊,等啊,然后你可能听到了它——无论那是什么——脱下靴子悄悄地爬上楼,把楼弄得吱吱嘎嘎作响,朝着我们的卧室走来——我们把门打开呆在里面,想到伊莱扎会突然回来——而且楼梯平台上一片漆黑。遇到这种情况就糟了,会持续得更久一些;另外你还会明白自己是一个胆小鬼。
迪基说这些情况他都感受到了。许多人会说我们那样走下楼去就会是小英雄了,因此我尽力解释,因为小英雄决不希望得到过多赞扬。楼梯平台的煤气灯开得很小——仿佛只是一点蓝色的小珠——我们4个用毯子裹着轻轻地走出去,开始下楼时在楼顶上站了很久。我们听啊听,直到耳朵嗡嗡地响。
奥斯瓦尔德对迪基耳语,然后迪基进了我们的卧室,拿起一把有一英尺长的大玩具手枪。手枪的板机断了,我拿着枪,因为我的岁数最大,我想我们任何一个人此时都不会认为那是猫了。但爱丽斯和赫·沃认为是猫。迪基从诺埃尔的卧室里拿出火钳,并告诉多拉我们逮到猫就用火钳把它解决了。
奥斯瓦尔德悄悄说:“咱们来玩捉强盗的游戏,我和迪基都全副武装,我们先走。你们在我们身后保持一段距离。如果我们受到袭击你们就增援。要不然你们可以撤回去,在要塞里保卫妇女儿童们,如果你们愿意。”但他们说自己愿意前来增援。
奥斯瓦尔德说话时牙齿有点打颤。并没有什么事,只是有点冷罢了。
于是迪基和奥斯瓦尔德悄悄下了楼,我们来到楼底时看见父亲书房的门半开着,有一道亮光。奥斯瓦尔德看见灯光很高兴,知道夜贼喜欢黑暗,宁愿黑灯瞎火的——这使他真的相信是那一只猫;然后他又想到让楼上的人认为是真正的强盗才有趣。于是他扣动手枪扳机——你可以扣动枪上的扳机,但没有发射出子弹——他说:“快,迪克!”他推开书房的门,冲进屋子,叫道:“投降!你们被发现了!投降!不然我要开火了!举起双手!”
说完这话,他看见书房的炉前地毯上站着一个真正的强盗。确实没有搞错。奥斯瓦尔德相信他就是一强盗,因为他手里拿着一把螺丝起子,站在橱柜门的旁边,橱柜的门锁是赫·沃砸掉的。地板上放着手钻和螺丝以及其它东西。那个橱柜里除了一些旧帐本、杂志和工具盒什么也没有,但强盗当然不可能预先就知道这点。
奥斯瓦尔德看见屋里真正有一个强盗,他还有一把如此大的起子作武器,因此感到难办。但他继续用手枪指着强盗——你几乎不相信,但这是真的。强盗把起子扔在其它工具上发出嗒嗒的响声,举起手说道:
“我投降,不要开枪打我!你们有多少人在这里?”
迪基说:“比你人多。你带有武器吗?”
强盗说:“没有,一点都没有。”
奥斯瓦尔德的手枪仍然指着他,感到自己非常强大和勇敢,好象他就是书里写的一样;他说:“把你的衣兜翻出来。”
强盗照办了,他翻衣兜时我们看着他。他中等身材,穿一件黑色礼服大衣和一条灰色裤子。他的靴子两边有点脱落,衬衣的袖口有点磨破,但在其它方面他还是具有绅士风度的。他有一张显得瘦削、布满皱纹的脸,明亮的大眼睛闪闪发光,看起来出奇地温和。他留着短胡子,年轻时胡子一定是金黄色的,但现在有点花白了。奥斯瓦尔德为他感到遗憾,尤其是看见他的一个衣兜有个大洞,口袋里除了信件、细绳、3盒火柴、一支烟杆、一张手帕、一个小烟袋和两便士外,没有任何东西。我们让他把所有东西都放在桌子上,然后他说:
“唉,你们抓住了我,打算怎么处置我呢?交警察?”
当爱丽斯和赫·沃听见叫喊时,他们俩下楼来增援了;爱丽斯看见是一个真正的强盗,并且已经投降,便鼓着掌说:“好啊,伙伴们!”赫·沃也这么说。此时爱丽斯说:“如果他发誓不逃跑,我就不会叫警察:这看起来让人同情。等父亲回家再处理吧。”
强盗同意了,并发了誓。他问是否可以抽烟,我们说“可以”。他坐在父亲的扶手椅上,烤着冒水气的靴子。我叫赫·沃和爱丽斯去穿衣服并告诉其他人,再把迪基和我的灯笼裤及剩下的栗子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