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饭店的音乐厅门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戴着夹鼻眼镜,高高的个子,胳膊上佩着印有“警卫长”字样的红袖章。
“乌克兰代表团是在这里开会吗?”丽达问。
高个子堵住了半边门,把丽达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问:
“您有证件吗?只有正式代表和列席代表才能进去。”
丽达从手提包里取出烫金的代表证,高个子念出几个字:“中央委员会委员。”他马上收起官腔,变得很热情,跟“老熟人”似的。
“请,请进,左边有空座位。”
丽达从一排排椅子中间走过去,看到一个空座位,就坐了下来。看样子,会议快要结束了。丽达仔细地听会议主席讲话。她觉得那声音似乎很熟悉。
“同志们,出席全俄代表大会各代表团首席代表会议的代表,以及出席代表团会议的代表,已经选举完毕。现在离大会开始还有两个小时,请允许我再一次核对已经报到的代表名单。”
丽达方才认出这人是阿基姆。他正匆忙地念着名字。
他叫到谁,那人就举下手,手里拿着红色或白色的代表证。
丽达聚精会神地听着。
忽然,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潘克拉托夫。”
丽达回头朝举手的人望去,但是那边人头攒动,看不清码头装卸工那熟悉的脸庞。名字念得很快,又听到一个熟人——“奥库涅夫’,紧接着又是一个——“扎尔基”。
丽达看到了扎尔基。他就坐在侧面不远处。他的侧影引起了她的回忆。是的,他是扎尔基。丽达已经有好几年没看见他了。
名单在继续往下念着。突然,一个名字使丽达打了个冷战。
“柯察金。”
在她前面很远的地方,有一只手举起又放下了。多么奇怪。丽达。乌斯季诺维奇迫切地想见见这个和自己的亡友同姓的陌生人。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刚才举手的地方,偏偏所有的后脑勺看上去完全是一个样。丽达站起来,沿着靠墙的通道朝前排走去。这时候阿基姆已经念完了名单。会场上响起一片挪动椅子的嘈杂声。代表们大声说起话来,不时传来年轻人爽朗的笑声。阿基姆在喧闹声中大声叮嘱:
“大家别迟到!……大剧院……七点钟!……”
大厅出口处非常拥挤。
丽达明白,她不可能在这股人流中找出刚才名单上念到的老朋友。只有盯住阿基姆,通过他再找到其他人。她一面让最后一群代表从身边走过,一面朝阿基姆走去。突然,她听见后面有人说:
“怎么样,柯察金,老朋友,咱们也走吧!”
接着,她听见一个那么熟悉而又那么难忘的声音在回答:
“好的,走吧。”
她赶紧回过头去。只见面前站着一个身材瘦长、肤色微黑的年轻人。他穿着草绿色的军便服,腰间系着窄皮带,下面是条蓝色马裤。
她睁大眼睛望着他,直到一双手热情地抱住她,颤抖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丽达”,她才恍然大悟,这的确是保尔。柯察金。
“你还活着?”
这句问话等于告诉了保尔一切:她一直不知道他死去的消息是误传。
大厅里早已走空了。主干道特维尔大街上的喧闹声从敞开的窗户涌入。时钟洪亮地敲了六下,可他俩都觉得才见面几分钟。钟声催促他们到大剧院去。两个人沿着宽阔的台阶走到门口。她再一次仔细地看看保尔。如今保尔已比她高出半个头,依旧是从前的模样,只是更加英武,更加沉着了。
“瞧,我还没问你在哪儿工作呢。”
“我现在是地区团委书记,或者像杜巴瓦说的,成了‘机关老爷’了。”保尔说着,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