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谢忠便奉命来请谢相灵去拜见祖母谢老夫人。
“老夫人近来身子不适常年卧病在床,却一首记挂着您,”谢忠走在前面引路,语气放缓了几分,“您待会儿见了老夫人,说话轻声些,莫要惹她动气。”
谢相灵颔首应下,指尖攥着袖中那株晒干的艾草,她昨夜特意挑选了品相最好的艾草,打算给祖母熏熏房间,缓解她的咳嗽之症。
祖母的住处位于大宅深处的静养院,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房间内陈设雅致,却透着几分冷清,一个穿着藏青色锦缎褂子的老妇人半靠在软榻上,面色苍白,不时咳嗽几声,正是谢老夫人。
柳玉芬正坐在榻边,拿着帕子给老夫人擦嘴角,见谢相灵进来,立刻露出温婉的笑容:“母亲,相灵来看您了。”
谢相灵快步走上前,依着古礼屈膝行礼,声音恭敬却温和:“孙女儿相灵,拜见祖母。三年未在祖母膝下尽孝,孙女儿愧疚不己。”
老夫人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谢相灵身上,浑浊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浓烈的心疼。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握住谢相灵的手腕,指尖触到的是硌人的骨头,皮肤粗糙得不像个十五岁的闺阁少女。
“我的乖孙……”老夫人声音沙哑,咳嗽了几声,眼眶泛红,“你怎么瘦成这样?柳氏你不是说相灵在乡下养得很好吗?”
柳玉芬心头一慌,连忙上前掩饰:“母亲,乡下空气好,相灵许是不习惯城里的养法,看着瘦,实则结实着呢。再说我每月都派人送去补品,想来是她在乡下劳作惯了,不懂得进补。”
谢相灵垂着眼,没有反驳,只是轻轻转动手腕,露出手臂上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去年冬天被张妈推搡撞在炕沿留下的,虽己结痂,却依旧清晰可见。
老夫人果然注意到了那道疤痕,眉头猛地拧紧:“这疤是怎么回事?”
“回祖母,是孙女儿去年冬天劈柴时,不小心被柴禾划伤的。”谢相灵语气平静,没有添油加醋,却让老夫人心中的疑虑更甚。一个嫡女,在乡下竟要亲自劈柴,还要被柴禾划伤,这哪里是“养得很好”?
柳玉芬连忙打圆场:“小孩子家手脚不稳,难免磕磕碰碰,相灵这孩子懂事,从不肯麻烦下人。”说着,她想拉谢相灵的手,阻止她再说话。
谢相灵却轻轻侧身避开,从布包里拿出那株艾草,递到老夫人面前:“祖母,孙女儿在乡下学了些粗浅的法子,这艾草熏房间,能缓解咳嗽,您不妨试试。”
老夫人看着那株干枯的艾草,又看了看谢相灵眼底的沉稳,心中愈发疑惑。她记得这孙女三岁时便怯懦胆小,连见人都不敢抬头,如今怎么竟这般沉稳,还懂这些草药之术?
“你竟懂这些?”老夫人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回祖母,孙女儿生母在世时,曾教过孙女儿些草药知识,后来在乡下,又跟着采药的老人学了些,略懂皮毛。”谢相灵说着,不等柳玉芬阻止,便拿起桌上的火折子,点燃艾草,放在炭盆里,“熏半个时辰便好,祖母待会儿会觉得喉咙清爽些。”
艾草的温热气息渐渐弥漫开来,老夫人深吸一口,果然觉得胸口的憋闷感减轻了些,咳嗽也少了。她看着谢相灵熟练的动作,眼底的疑惑更深。这绝不是“略懂皮毛”就能做到的,这孩子,三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相灵,”老夫人握住她的手,语气郑重,“在乡下,是不是有人苛待你?”
柳玉芬脸色一变,连忙道:“母亲您说笑了,张妈是我精心挑选的佣人,怎么会苛待相灵?定是相灵在乡下住惯了,一时不习惯府里的规矩,让您误会了。”
谢相灵抬眸,看向老夫人,眼底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却没有抱怨,只是淡淡道:“祖母,孙女儿能平安回来见您,便己满足。乡下虽清苦,却也安稳。”
她这番话看似退让,实则暗指乡下的日子并不如意,只是她不愿多言。老夫人何等通透,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深意,看向柳玉芬的眼神多了几分冷意:“柳氏,明日便是我的寿宴,你好好安排相灵,莫要再让她受委屈。”
柳玉芬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应下:“母亲,儿媳省得。”她偷偷瞪了谢相灵一眼,眼底满是怨怼,这丫头,竟然敢在老夫人面前暗戳戳地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