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前一日午后,静养院的咳嗽声此起彼伏,谢老夫人半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如纸,一手紧紧捂着胸口,一手攥着帕子,每咳一声肩膀便剧烈颤抖,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喘息。
柳玉芬坐在榻边,端着温水,看似关切地递过去:“母亲您慢点喝,医生开的药刚服下,怎么还咳得这么厉害?”语气里却藏着几分不耐。老夫人这般咳嗽,若是明日寿宴上出了岔子,丢的可是谢家的脸面,更会影响谢雨柔在宾客面前的风头。
谢雨柔站在一旁,摆弄着指甲,满脸不耐烦:“祖母您老这么咳,吵得我头都疼了。要不您好好躺着,别操心寿宴的事了,有我和母亲呢!”她满心都是明日寿宴上如何炫耀自己的礼服首饰,压根没把老夫人的病痛放在心上。
柳玉芬连忙瞪了她一眼,假意训斥:“雨柔怎么跟祖母说话呢!快给祖母道歉!”嘴上训斥,眼底却没有丝毫责备,反倒默许了她的态度。
老夫人咳得说不出话,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多言。谢忠站在门口,眉头紧锁,想劝老夫人再请太医来看,却又碍于柳玉芬的面子,迟迟没有开口。
就在这时,谢相灵端着一碗温热的艾草茶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小桃,手里捧着一个暖炉。“祖母,孙女儿给您煮了艾草茶,能温肺止咳,您喝点试试。”她声音轻柔,快步走到榻边,将茶碗递到老夫人手边。
老夫人接过茶碗,抿了两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胸口的憋闷感稍稍缓解,咳嗽却依旧没有停歇。谢相灵见状,顺势坐在榻边,轻轻拍着老夫人的后背,语气温和:“祖母,孙女儿给您拍拍背,能舒服些。”
柳玉芬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相灵你别瞎折腾,医生都治不好的咳,你拍背有什么用?别再惹母亲难受了!”她生怕谢相灵又借机表现,抢了谢雨柔的风头。
谢相灵没有理会她,指尖落在老夫人的后背,看似随意地拍打,实则精准地落在肺俞穴上,指尖微微用力,以顺时针方向轻轻按揉。肺俞穴主肺疾,按揉此处可疏通肺络,缓解咳嗽,她动作轻柔娴熟,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老夫人觉得疼,又能起到舒缓作用。
紧接着,她又悄悄将手移到老夫人的膻中穴(胸前正中),指尖轻点按揉。这处穴位能宽胸理气,化解胸口的憋闷。她的动作极为隐蔽,大半被老夫人的衣襟遮挡,柳玉芬只顾着抱怨,竟未曾察觉异样。
不过片刻,老夫人的咳嗽渐渐缓和,喘息也平稳了许多。她缓缓松开攥着帕子的手,脸色虽依旧苍白,眼底却多了几分神采。“奇怪怎么忽然不咳了?”老夫人低声呢喃,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后背,又按了按胸口,“方才还疼得厉害,这会儿竟松快多了。”
柳玉芬一愣,随即笑道:“定是医生的药起作用了,母亲您吉人天相,明日寿宴定然能精神些。”她嘴上这般说,眼底却闪过一丝疑惑,医生的药服下许久都没见效,怎么谢相灵拍了拍背,就忽然好了?
谢相灵适时收回手,拿起帕子给老夫人擦了擦嘴角,语气恭敬:“许是祖母喝了艾草茶,又碰巧顺了气,才好转些。”她刻意淡化自己的动作,不愿太过张扬。
可老夫人何等通透,方才后背与胸口的按揉感清晰真切,绝非单纯拍背那么简单。她抬眸看向谢相灵,浑浊的眼眸中带着探究,缓缓开口:“相灵,你方才……不是在拍背吧?”
谢相灵心头一动,知道瞒不过老夫人,便如实道:“回祖母,孙女儿生母在世时,曾教过孙女儿些穴位按摩之术,说肺俞、膻中两穴能缓解咳嗽。方才见您咳得厉害,便斗胆试着按揉了几下,若是冒犯了祖母,还请祖母恕罪。”
“原来是这样……”老夫人恍然大悟,随即握住谢相灵的手,指尖着她掌心尚未愈合的薄茧(前日劈柴留下的),眼眶瞬间泛红,“好孩子,你有心了。倒是祖母糊涂,竟不知你还懂这些。柳氏,你不是说相灵在乡下只懂劈柴劳作吗?这般好的手艺,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柳玉芬脸色一白,连忙辩解:“母亲,儿媳也是不知啊!想来是相灵在乡下跟着采药老人学的粗浅法子,怕登不上台面,才没敢说吧?”她慌乱地将责任推到谢相灵身上,试图掩饰自己的疏忽与苛待。